柳太傅因听到好消息而颤动的心情平息下来,他问:“公子说了什么?”
“公子说,请公主与卫帅进来。”柳太傅的心一顿,眼前的小厮话显然没说完,“公子还说,太老爷近几日为其劳顿,是其不孝,请太老爷回院歇息。”
柳太傅静默了许久,连同着身后的民医也静滞,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好,你们几个随老夫来。”柳太傅似是回想什么,最终败下阵来。
只在走过路璟淮身侧时,微顿脚步,眼神没落在他身上。
“老夫希望你是对的。”
“你该信他自己的选择。”
推开掩实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闻得实在太苦涩了,江媣没忍住蹙了下眉。
榻上的人坐起身子,手里端着一碗中药,见到她蹙眉的样子,不由得摇头笑起来。
“刚才祖父的事,我很抱歉。祖父平日里也不是这般不讲理的,他只是太着急了。”
柳长青垂下眼眸,低头看着被褥,眼里的亮色慢慢变得黯淡。
“我们明白,你不必介怀。”江媣安慰,“柳大哥,你是伤到了哪?”
说着江媣看了看路璟淮,得到他同意后压低声线:“阿璟是袁老之徒,柳大哥你可以信阿璟。”
“袁老……?”柳长青明显愣住了,“是我认识的……”
“是。”路璟淮拎着备好的医箱走至他床前,“柳将军但说无妨。”
柳长青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目光从方才就一直盯着被褥,江媣显然注意到他的举措,心头也涌上怪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璟淮微叹一口气:“柳将军若你……”
“我的腿站不起来了。”
柳长青苦笑,伸手过去:“劳烦卫帅了。”
“什……”江媣脑子发懵,仿佛没听懂柳长青的话,她看向一旁眉头紧皱的路璟淮,心中愈发不妙。
水滴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最清晰。
滴答、滴答。
路璟淮当机立断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让柳长青服下,同时封住了足三里等穴位。
他的神情不明:“柳将军,你感到腿部不适多久了?”
“十七日。”
江媣在心里默算,十七日往前推,可不就是柳长青回来时办的庆功宴。
庆功宴上的她和路璟淮也都用了,并无不妥。除非是有人蓄意谋害柳长青,在他的食物里藏了毒。
只要柳长青一出事,边境就会失守,各邻国和尉迟族大可趁此机会大肆侵略韵朝国土,从而实现自己的狼子野心。
“路卫帅,我的腿能回到从前吗?”柳长青问出这话时,尾音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些许期待。
“蚀骨散,极溶于水且无色无味,将其放入水中,抑不会察觉。服下半个时辰后毒效开始发作,至完全毒发需要十五日,拖延一日筋骨全断、延至两日……”路璟淮顿了顿,沉声,“其骨溶于黑血,下身如一摊肉泥,最后毒发全身,亡于梦境,故而又称其为回梦药。”
柳长青和江媣同时一滞,不等二人开口,路璟淮又继续道。
“我刚才将你的穴位封住,暂且可撑住两日,这两日我会为你配药,但你需有个准备。”
柳长青佯装无事:“我明白,至多是从此与轮椅做伴,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不,你能起来。”路璟淮此话一出,柳长青刚要安抚他勿要有负担的话到喉咙口瞬间卡住,忍不住“啊?”一声。
“能走动,但不能剧烈行动。你如今的身子中毒太深,不夸张说已经蔓延至了脾脏。遇到这些,已经不能再大动干戈了,稍有不慎极易导致全身血液感染。”
柳长青眼神动了动,张嘴半天最后只回了句“好”。
路璟淮点头,对柳长青道:“柳将军,我待会施针时,无论多难熬都不要动。”他朝周围看了看,拿来一块干净的布巾,伸手过去。
柳长青摇头:“不了,这点痛我忍得住。”
路璟淮看他一眼,随手把布巾丢到一旁的水盆里:“行。”
布针前,江媣的目光落在柳长青身上,这半个月的折磨使他消瘦许多,再不复从前那般。
“柳大哥,那夜何时感到身子不适的?”
“在回府的路上。”柳长青回答的很简洁,“依刚才路卫帅所言,我想,或许是散席前呈上来的酿酒。”
江媣颔首,心里也有了对下一步的打算。她看了看路璟淮和柳长青,再继续留着也不大方便,就先行离开了。
走之前,她对站在门口守着的小厮,她记得这是柳长青身边从小跟着的仆从。
“照顾好你家公子。”她往院落外看去,隐约有些忧虑,“切记只听从公子的话,旁人的话一并回禀给将军。”
小厮面上不解,这院子里难不成还能有人害的了他家战功赫赫的公子?但还是老实回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