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路璟淮送江媣回府的时候,江媣微微侧头,突然问了一句。
“阿璟,你何时休沐?”
“明日。”路璟淮脚步一顿,不紧不慢回应,倏忽话锋一转,略带戏谑,“怎么还没分开就想我了吗?”
江媣:……
江媣犹豫了半天还是解释道,眉目隐约透着担忧:“我想你明日同我去拜访柳大哥,他的病生得太蹊跷了。柳太傅如今依旧瞒着,我想……”
“好。”路璟淮一口答应,“我也听大哥说了,本想找个时间去一趟。既如此,明日巳时,我会在府前等你。”
江媣甚至没想到路璟淮答应的这么快,路璟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看出她心中所想,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于情,柳将军是我长兄的挚友,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兄长;于理,他是伤患,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份内之事。”
“媣媣,我只是高兴,你能毫无保留的全部告知于我。”
“这就足够了?”江媣仰头凑到他面前。
路璟淮伸手拢住江媣,眼神落在她乌黑的青丝上,久久不褪去:“嗯,够了。”
是以翌日巳时,一辆拴着玉铃的马车缓缓停歇在公主府门口。
路璟淮听到府门的动静,从里挑开帘子,未漏半分面孔,只露出一只青筋略微凸起、骨节分明的手。
门前的少女一袭天青流仙裙,簪了支金累丝珠钗挽住些许青丝,白净的脖颈前戴了双蝶如意璎珞,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几乎要将马车掩盖过去。许是这辆马车太过引人注目,又许是那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江媣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媣踏上马车,方撩起丝帘,先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出现在她面前,往前看去,不出所料撞进了时常向她袒露笑意的眸子。
“扶稳了。”
柳府,柏业居。
碍着江媣的身份,府内的仆人不敢过多阻拦,如此倒也是方便了江媣和路璟淮的计划。
一批批披着白衣的大夫,或背着背篓,或手拿医术,或提着药材来回比对。
江媣见此场景,微微蹙眉,和路璟淮相视一眼。
这场景……比他们想象的要更严重。
“诶哟!公主、卫帅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啊!”白发管家风尘仆仆地赶来,试图用自己干瘪的身子挡住身后的怪景。
可这一举动,无非是欲盖弥彰。
李管家自觉尴尬,讪讪笑了。
“要不去主厅坐上一坐?站在这风口上,别冻着了!”
李管家显然忘了现在是酷暑,一股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冷得他膝盖有点痛。
“不了,柳大哥呢?”江媣开门见山。
问起柳长青,李管家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朝正房望去,眼里流淌一抹悲凄。
“太老爷今早临走前吩咐,任何外人不得进入公子的院子,请恕老仆不能放您和路卫帅进去。若您赏脸,主厅备着新鲜的茶水,否则请回吧。”
说着,李管家头也不回的转身。
“李管家且留步。”闻声,老人脚步微顿,叹道:“路卫帅有何贵干?想来老仆的话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知可否告知我们柳将军得了什么病使得这么多大夫留聚于此?”
“此乃家事。”柳太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身后又跟着一大批民间大夫。
只是半月不见,江媣明显察觉到柳太傅苍老了许多,满脸惫态,眉心浓聚着烦。
“老夫还有正事,就不送二位了。”
说完这句话,就与他们错开身。
“你这样瞒着对他可有效?”路璟淮声音泛冷。
“你自以为瞒过了朝堂上下,这件事就会这样不了了之吗?”
“柳长青的病就会好吗?”
三连问把柳太傅半个月来努力覆上的假面,在这一刻,尽数沦为碎片。
他紧握掌心,冷哼一声。
“老夫自有定夺。”
"你的自傲于他,是正确的吗?"
柳太傅微愣,他脑海里又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夜,柳长青倔强的眼神。
上一次,柳长青没有听他的,选择从武,现在成为了韵朝最强的武将,统帅三军,闻风丧胆。
这一次,难道他又错了吗……
“太老爷!公子、公子又醒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