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剑归扬起的嘴角僵住,脚步逐渐平缓下来,心头猛地一颤,半天嗫嚅一句。
“跟踪……?”
见幕鎏长公主一双近乎锐利的眼神,他脸上的失落清晰可见。
“在下没有跟踪长公主。”
只一句倔强的反驳,而后他没有再开口了。
幕鎏长公主冷眼看着他,神情没有一丝动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
“本宫再说一次,为何要跟踪本宫?”
“你若再不回答,本宫即刻命人将你拉下打死。”
桑剑归倏然低头看向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似是不相信幕鎏长公主会如此不顾情分,语气显然有几分委屈。
“长公主,恕在下不能说。”
幕鎏长公主坐于帘内,层层围帘,外人看不出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朝执掌的宫女瞟了一个眼神,那宫女立即明白,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把他按下。
“砰”地一声,桑剑归被迫单膝跪地,只靠另一条腿死死按住地,不教他全部跪下,保留了最后一点颜面。
幕鎏长公主站起身,单手挑起他的下颚,使他被迫仰头好教他看清自己的面容。
“桑剑归,谁给你的胆子,敢忤逆本宫?”
“在下没有……”
幕鎏长公主垂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抹轻嘲,松开手后拿帕子轻轻擦拭了一番,直到最后一根指尖被擦拭干净,她把帕子往桑剑归的身上一扔,随意道。
“拖下去,等回了京……”
“唧唧、唧唧。”两只雀鸟从绿林飞来,翅膀扑哧扑哧的,毛色极其艳丽漂亮。
一只停在桑剑归肩上,另一只则飞到幕鎏长公主面前,甚至那只十分大胆,还亲昵地贴了贴幕鎏长公主冰冷的面颊。
“哪来的野鸟!”执掌宫女大喝一声,惊得小鸟扑哧窜到幕鎏长公主的背后,不停地发出“唧唧!唧唧!”
执掌宫女还想上前,就被幕鎏长公主抬手拦下,她伸手试探性地抚摸雀鸟,那只雀鸟一点也不怕生,似是喜欢她喜欢得紧,仿佛卯足了劲儿往她掌心钻。
柔顺的羽毛贴在她掌心,毛茸茸的,幕鎏长公主也忍不住多抚了几下。
此时一直被按住的桑剑归终于开口。
“长公主,生辰极乐。”
幕鎏长公主略微惊讶的看他一眼,眼里刚褪去的冷色又悄然侵袭。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问。
“你怎么知道本宫的生辰?”
桑剑归笑了笑,银质面具折射了日光,第一次刺得她睁不开眼。
“想知道就一定有办法知道,这世上最不缺有心的人。长公主,在下明白在下一介平民出生,虽有幸得贵人相助几次,获些小利,但至多顶足温饱。”
“长公主见多识广,拥有见过的金钗珠宝自是比桑某想象中还要多上许多。”桑剑归指了指雀鸟,“因此在下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二鸟为礼,予长公主。”
“为何……偏偏是鸟?”幕鎏长公主望着他,看不清神情。
“在下家乡有句流传至今的古话,鸟是和平的象征。如获一鸟,则余生顺平不有烦心;如获二鸟,则此生自由无憾。”
“在下希望长公主能如同天上飞鸟一般,永远自在,不受拘束。”
幕鎏长公主听完他的话,沉默了许久。他的双眸至今还是亮的,她看不透他面具之下究竟披着什么样的面孔。
是善,还是恶?
难以猜测。
眼看着桑剑归就要被带走,他却一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是心甘情愿,仿佛是心愿已达。
幕鎏长公主最终还是出声叫住了守卫。
“都退下吧。”她揉了揉蹙眉,似乎缓解她急躁的心。
她望着桑剑归的背影,低头看了眼围在自己身边的两只雀鸟,周身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直到她在心里缓缓念出他的名字。
桑剑归。
桑、剑、归。
……
既不是皇家宴会,幕鎏长公主也无意拘着他们,便默认了他们随意落座的请求。
江媣和冯云书坐在一起,柳长青则单独落坐在她们斜对面,路璟淮、叶沅深和欧阳浔泽则在她们正对面。
等桑剑归来的时候只剩下柳长青身边的位置,他愣住了神情,脚步停滞,竟半分也不愿往前再多走一步。
身后的公公一直候着腰,险些撞上桑剑归,眼看着离开始时间愈来愈近,急得手里的拂尘直抖索:“桑公子您怎么还站在这里呀?品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赶些落座罢。”
“长公主同意您参与此次宴会已是开恩,莫不要再惹长公主气了。”桑剑归见这名公公已经拿幕鎏长公主来压他,显然是知道方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