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点凉，但苏念手里捧着热咖啡，不觉得冷。

沈时晏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速度。

苏念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沈时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

最后，沈时晏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馄饨摊前停下。

“就这儿吧。”他说。

苏念抬头，看着那个简陋的小摊——几张塑料凳，一张折叠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在煮馄饨。

“你……吃这个？”她有点意外。

沈时晏笑了：“你以为我吃什么？米其林？”

苏念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时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苏念，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十八岁拿影帝，听起来很风光。但那之后，我有五年时间，每天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出来吃路边摊。”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没人认识我。没人看我。没人管我是不是‘影帝’。”

他指了指馄饨摊：“这家店，我吃了三年。老奶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她只知道‘有个小伙子，老来吃馄饨’。”

苏念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

她想起他之前在对话框里说的那些话——一个人躲在酒店房间里哭，一个人面对那些说他“不行了”的人。

原来，这就是他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她轻声说：“那我也吃这个。”

沈时晏看着她，笑了：“好。”

两人在折叠桌前坐下。

老奶奶端来两碗馄饨，热气腾腾的，飘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

苏念低头吃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是那种——温暖的好吃。像小时候生病时，有人给你煮的那碗粥。

沈时晏看着她：“好吃吗？”

苏念点点头：“好吃。”

沈时晏笑了，低头继续吃。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不知所措的沉默，现在是——很舒服的沉默。

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吃完馄饨，沈时晏送苏念回家。

走到楼下，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

沈时晏：“谢什么？”

苏念：“谢谢你带我来吃馄饨。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样的你。”

沈时晏看着她，眼神柔软：“苏念。”

“嗯？”

“你以后，不用只在凌晨三点找我。”

苏念愣了一下。

沈时晏继续说：“任何时候，你想说话，都可以找我。我在。”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只要你在，我就在。”

她点了点头：“好。”

沈时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下午在控制室里一样。

“上去吧。早点睡。”

苏念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沈时晏。”

“嗯？”

“你今天直播里说的那些话……”

沈时晏看着她，等她说完。

苏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都记得。”

“你说希望我是我自己。喜欢喝美式，八点半到公司，走路低着头，跟人说话会紧张，笑起来很好看。”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这些，都是你看到的我吗？”

沈时晏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是。”

“而且不止这些。”

“我还看到，你会在凌晨三点陪一个陌生人聊天。”

“会为了不让别人失望，拼命做好每一件事。”

“会在别人对你好一点的时候，感动得想哭。”

“会害怕自己不够好，但其实——”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你已经很好了。”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眼眶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时晏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了，上去吧。再站下去，天要亮了。”

苏念点点头，转身跑进楼里。

跑上楼梯，跑到自己那层，跑进家门——

她靠在门后，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刚才，他离她那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好像真的在发光。

她掏出手机，看到沈时晏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苏念打字：“到了。”

沈时晏：“好。那晚安。”

苏念：“晚安。”

她盯着屏幕，忽然又打了一行字：

“沈时晏。”

沈时晏：“嗯？”

苏念：“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样的你。”

“我也很喜欢。”

发出去的下一秒，她的脸红透了。

但对话框里，沈时晏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

“所以我才敢让你看。”

苏念盯着这行字，抱着手机，倒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但她不觉得孤单。

因为有人对她说：任何时候，你想说话，都可以找我。我在。

第二天早上，苏念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沈时晏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昨晚睡得好吗？”

苏念笑了：“好。”

沈时晏也笑了：“那就好。”

他把咖啡递给她，然后压低声音说：“今天直播，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惊喜？”

沈时晏眨眨眼：“保密。”

苏念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人，又要搞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他搞什么，她都会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等着他。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她说“我也很喜欢”。

因为从今往后，凌晨三点，不再是一个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