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我的手会好吗?”
沈念潮停下来,看着她。“会。”
“如果好不了呢?”
“那我就帮你修。”
陆生愣了一下。“你怎么修?”
沈念潮想了想。“每天给你热敷,帮你按摩,监督你休息。修不好也没关系——”
她低头,看着陆生缠着绷带的手。
“我养你。”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把脸埋在沈念潮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沈念潮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小孩。
“别哭了。”
“没哭。”
“那是什么?”
“是高兴。”
沈念潮笑了,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高兴还哭。”
“高兴到一定程度,就会哭。”
“那你以后,别高兴了。”
陆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你敢。”
沈念潮低头,在她眼角轻轻亲了一下。“不敢。”
陆生把脸埋回去,抱得更紧了。
沈念潮在上海待了五天。每天给陆生做饭、洗衣服、做康复训练。晚上两个人挤在小床上,聊天、看电影、听音乐。陆生靠在沈念潮怀里,沈念潮环着她的腰。
“念潮。”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这么快。”
“嗯。”
陆生沉默了一会儿。“那这几天,你哪儿都不许去。”
“好。”
“就在我身边。”
“好。”
“不许看手机。”
“好。”
“不许工作。”
“好。”
沈念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陆生笑了,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稳稳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念潮。”
“嗯。”
“你记得我们在香山写的那个便签吗?”
“记得。”
“你写的是‘潮起潮落,终有归处’。”
“嗯。”
“我的归处,是你。”
沈念潮的手紧了紧。“我也是。”
窗外的月亮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溪。
“陆生。”
“嗯。”
“等你手好了,我们就去领证吧。”
陆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念潮。沈念潮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说什么?”
“领证。”沈念潮重复了一遍,“合法的。”
陆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把脸埋在沈念潮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沈念潮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生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
沈念潮想了想。“从你答应等我那天开始。”
陆生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脖子,吻住了她。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很重,很急,像要把所有的感动都揉进这个吻里。沈念潮回应着她,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枕头上。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陆生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全是水光。
“沈念潮。”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哭。”
“那你哭吧。我陪着你。”
陆生把脸埋在她胸口,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成银白色。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沈念潮走的那天,上海又下雨了。陆生送她去机场,两个人站在出发层,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不许不接。”
“好。”
沈念潮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
陆生的眼眶红了。“因为——舍不得。”
沈念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在雨里抱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保安都看了过来。
“走吧。”沈念潮松开她。
陆生点点头。“你也是。”
沈念潮转身,走进航站楼。走了几步,又回头。陆生还站在原地,淋着雨,看着她。沈念潮冲她喊了一句:“陆生!等我回来!”
陆生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点了点头。
沈念潮转身,走进玻璃门后。陆生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陆生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等一个人,等一辈子,也愿意。”
配图是她的右手,缠着绷带,放在沈念潮送她的那卷经书上。
一分钟后,沈念潮评论:“等我回来。”
陆生回复:“等你。”
小林在下面回复:“等等等等!什么回来?你们又要分开了?”
杨谦回复小林:“她们在等彼此。”
小林回复杨谦:“我知道。我就是心疼。”
杨谦沉默了五分钟。然后他回复:“我也等。等你下班,等你吃饭,等你老。”
小林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
又过了五分钟,林小溪发了一条新朋友圈。只有一句话:“今天学到了一个新词——归处。原来归处,不是地方,是人。”
配图是一本考古学教材的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小陈借——不用还。因为还会借给你下一本。”旁边多了一行新字:“小陈,你的归处是哪里?”
一分钟后,小陈回复:“你身边。”
林小溪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笑了。
那天深夜,沈念潮回到北京。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没有灯光,没有饭菜香,没有陆生的笑声。她换了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陆生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她拿起手机,给陆生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陆生秒回:“想你。”
沈念潮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回复:“我也是。”
“手还疼吗?”
“不疼了。”
“撒谎。”
“真的。今天没碰工具。”
“乖。”
陆生发来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张照片。是她自己,穿着睡衣,头发散着,靠在床头。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比了一个耶。
沈念潮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好看。”
陆生回复:“你也是。”
两个人聊到凌晨,久到手机发烫,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最后陆生说:“念潮,我困了。”
“那睡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沈念潮看着屏幕里陆生困倦的脸,忽然舍不得挂了。
“陆生。”
“嗯。”
“等我回去,我们就去领证。”
陆生的眼眶红了。“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沈念潮终于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那轮月亮,笑了。
这一次,她知道,那个人会回来。而她们,会一起去一个地方——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