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之母的初心只想要孩子平安而快乐。这种最宝贵的东西一直就藏在日常里,被她不屑地抛弃了,转而逼着孩子追求一些有的没的,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早晨一起来,沈瑰当着女儿的面点了一把香,敬告十方神佛:
沈韵秋之前发的誓言作废了。
从此往后,她可以交自己想交的朋友;可以考倒数第一,可以不上各种补习了。
余生的每一天,她都应该在品尝幸福,而不是追求未知的虚妄——沈瑰就这样变了。
从铁血虎妈一夜蜕变,成了快乐教育的极端拥护者。
是对是错呢?这很难评。
反正韵秋是举着双手跳着双脚拥护的。她第一时间跑去闺蜜家报喜,一路上比一只喜鹊还欢脱。遇见她的村民无不受到感染,感到心情明媚,有了一种自己也要有好事发生的错觉。
相较之下,长治一家的心情就不够美好了。
长治的大腿被老婆、女儿扎了个洞,住院好几天才回来。连炮仗都没给他放。
人生大起大落,像坐过山车似的。把他的阳寿折掉了一大截子。
不但阳寿折了,他家的一千万也从指缝里漏光了。被这个骗被那个哄,还被亲戚借,统共怀财不到一个月就出清了,现在还欠下了一笔二十万的网贷。
更致命的是,和玉秧的那一段“生死之恋”成了全村最流行的大笑话。他在家养伤一直嗯嗯唧唧的。一会儿想呕血,一会儿要抹泪。搞得花溅泪,鸟惊心。凄凄惨惨又戚戚......
红凤就讽刺他:“你猴精了一辈子,这回咋不精了?花了一百多万睡了个十八手的货!”
长治气啊,恨啊,装都不装了,“人家十八手的也比你个老母猪香。”
红凤一怒之下三天不给他吃的。芳琼也不给,“渣男饿死拉倒!”
后来,村书记广礼来做和事佬,劝了又劝,长治才没沦落成一只饿死鬼。
因为这一堆破事,芳琼和雨欣的友谊终止了。
本来就很塑料,现在干脆连塑料的也做不成了。见了面彻底是个仇人。
长辈的丑闻是一方面,另外芳琼还弄明白一件事,当初写匿名信勒索的就是秦雨欣。
这个滚犊子的,太不要脸!
当然,芳琼内心也有过自省。
自己更加滚犊子不要脸。
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刀口上舔蜜了,简直是在舔shit!
上一回就不该图一时之快,让市领导“雅正”她的签名大作,现在消息在坊间发酵了:现象级网络神文“独狼侦探日记”的作者,就是她秦芳琼。
——市领导的嘴也崩漏了。
真特娘没一个靠得住的!
村书记广礼知道后,还自掏腰包网购了一百本“她的书”,赠给各村的同僚。
据说,学校的老师也在偷偷地追星。
主要是那一套书太精彩了,精彩到即便她家卷进了抛尸和出轨的丑闻,也阻止不了大家追捧天才的热情。
周老师还发消息说准备给她拉个横幅!
恐怖,太特娘的恐怖了。虽然最终芳琼拒绝了,但心里总没法安稳。有时坐着发呆,都会冷不丁自己吓一跳,对未来升起无限的惆怅。
更恐怖的是,这天村上还来了几个镜州电视台的记者。
苍了个天啊,这是要把人逼死的节奏啊!
芳琼在家门口被拦住时,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但她没有撞,硬着头皮陪他们往下搞。她的头皮快比铁皮都要硬了。
记者问:“对于你父亲抛尸一案,有什么想说的吗?”
芳琼说:“其实真凶是肖斌,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静候法庭的判决。”
“你是否承认自己撒谎,故意隐瞒了事实?”
“我不承认。公道自在人心。我只能说自己近视眼,没看清误判了。”
又有记者问:“网上有人说你凭一己之力带动了夏花国的推理热,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芳琼笑道:“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吧,我只有这个看法。”
另一记者又问:“粉丝都在催第三部。你停更好久啦,这个暑假打算恢复更新吗?”
芳琼热得小脸通红,出了一身的瀑布汗。
事实上,连阿富汗和成吉思汗都要从她毛孔里吓出来了。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说自己根本不是狗屁的作家吧。
她不得不焦头烂额、撕心裂肺地往下扯淡:“我觉得,呃,一切随缘吧。不过我现在要备战中考,也说不准啦。”
主打一个含糊其辞,不给准话。
“你这么年轻,是怎么设计出那种让人拍案叫绝的剧情的?”
又有记者说:“……你知不知道这本书已脱离网文水准,有可能拿个推理大奖?”
芳琼不知道。她要是早知道,当初绝不舔这一口shit!
万一获奖了咋弄呢,恐怕只有死遁了。太恐怖,太特么恐怖了。
森明诚带着灵叽去散步时,恰好和村民一起围观了这场采访。
作为书的真正作者,也替她尬出了一身冷汗。
荒唐、离谱到这程度,梦里也是少有的。实在魔性到了极点。怪不得有人敢冒充开国大将的子孙,骗倒无数官场达人呢。
原来,这世上的牛只要你敢吹,就有人敢信。
哎......
离开后,他忍不住问心爱的灵叽小朋友:“假如我告诉你,芳琼根本不是书的作者,你是什么感觉呢?”
灵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感觉就是热。舅,夏天能不能别散步了,咱就宅家里乘凉吧。”
“你不觉得她有点荒谬么?”
“不啊。鸟儿大了,什么林子都有的嘛。”
舅舅轻咳一声:“你说反啦,灵叽。”
“无所谓,都一样啦……看淡看淡。”灵照摇着小扇子说,“你就拿她当一个喜剧人看,还莫名可爱呢。”
舅舅笑了,也对。其实他没啥看不淡的。
主要就是替芳琼担心,将来可怎么兜住这么大一个谎哦。哎,真要命。
但是,他也就担心了三秒,立马就懒得担心了。
因为管家杨瑞福站在灵子家门口,一看就没啥好事。
森明诚的表情淡下来,端起了一张扑克少爷脸。
杨管家细声细气、毕恭毕敬地说:“少爷,您都几天不回家了。咋能老住这儿呢?”
“勇哥说,这儿也是我的家。”
“嗨,人家这是客气话。您咋还当真了。”杨瑞福眉开眼笑的。
四勇立刻严正声明:“诶,不是客气话,是真心话!少爷觉得哪儿舒服就在哪儿待着,这不很好么?”
杨瑞福白他一眼,心说是很好。你丫成天啥也不用干,就忙着涨工资了。
还把少爷忽悠成了一个免费保姆给你带小孩。
等着吧狗东西,回头我再治你!
杨瑞福正一正表情,轻声汇报道:“少爷,季先生刚才到了。”
明诚微微一愣,“我爸.....他在哪?”
“在盘龙山庄。让我和四勇立刻送您回去。”杨瑞福放轻声音,言行举止表现得像少爷的第一心腹,“先生说,京城的老太爷病了,让您这一趟要跟他回京城去呢。”
少爷闻言,慢慢地横了他一眼。
眉间拧起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