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月赶紧站起来卖力地嗅闻。
不敢不卖力啊,不卖力会死翘翘的。
它薄薄的鼻翼急速抖动,像在品尝千里范围内的每一丝气味的信息。
过了一会说:“往西北一百五十里外,有一大片薄荷田,田边有一间破破的看守人小屋。屋里摆了几罐子臭卤,和一张旧的柳木床。木床上有一条起码三年未洗的臭被子,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身上有血腥味儿。”
这一绝活儿几乎惊掉人类的眼球。
森明诚和小锐对视一眼,不置信地问:“仅靠鼻子你能闻出一个画面来?”
老狼笑道:“回禀大人,其实不管是人是妖,六根都是相通的。眼睛所能读取的信息,用鼻子也一定能读取到。只是在习惯上,人类更侧重于用眼,我们犬科更喜欢用鼻子。”
灵照说:“你有这鼻子干脆去考公,当个警犬吧。”
老狼立马说:“啸月不愿考公,啸月只愿做大人一人的警犬!此生此世,忠心不二。”
窃脂见这厮的谄媚功夫竟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真要气死了,“大人,别听它满嘴的花言巧语!”
灵照瞥他一眼,“你们妖怪都好油腻。以后张嘴前,全都要拿洗洁精先漱一漱口。”
“嘻嘻,瞧您说的。”
窃脂和啸月刀光剑影地对视了一眼。
老狼比窃脂世故多了,为了保住妖丹,它一向比弹簧还能屈能伸。
这五百年被它熬死的义父都不下一打呢,给人当个警犬又算啥?
再说,小孩姐两次捉到它都没要拜头,小小年纪竟有光风霁月的宗师气象。与其给袁某鳖当儿子受他血淋淋的剥削,倒不如弃暗投明,麻溜地投入正方的怀抱。
毕竟连盘根女都在跪舔,它何必非要与形势拗着来呢!打定主意,啸月赶紧举起狼爪子发了一个心誓:“我啸月誓死效忠灵子大人,愿做灵子大人身边最忠心的爱犬。如有二心,叫我立刻爆体而亡!”
妖不愧是妖。
见风使舵起来比人类更坦荡,更彻底,更不在乎底线。
灵照傻着,都给它整不会了。
森明诚笑道,“灵叽,你好像又多了一个小兵。怎么办?”
灵照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你以后就向窃脂单线汇报吧。它是你的直属长官。”
这一招叫以妖治妖,总比由着它和坏人勾搭要强一些。
窃脂一愣,冲老狼阴阴地笑了。老狼也瞧他一眼,一脸灿烂地同意了。“我全听大人的。”
灵照:“那就每个星期给你发五个草鸡蛋。比窃脂少两个,没意见吧?”
“我不拿鸡蛋也行。”狼窝里藏着几万两黄金呢,羊肉都来不及炫,还馋你几个草鸡蛋?
“必须要拿,这是规矩。”主公大人不容抗拒地说。
“哎,行。”
舅舅们慢慢交流一个眼神。
原来她是拿鸡蛋发的兵饷。这世界真是颠得别出心裁,叫人不服都不行了......
如此一来,老狼算是靠一条三寸不烂的舌头苟住了老命。它羞答答扫视大家一圈,站起来变出了人形。这是一个身高六尺的骚情男子。卷毛的长发披在肩上,穿一袭修身的黑衣。
乍一看,竟像个中世纪的吸血鬼。
不过就算模样再骚情,在灵子不着相的慧眼中也不比狗子高级一丁点儿。
她的无情和铁血可不是假的:“你现在可以去找秦雨欣了。这是一个入门考试,不及格的话明天就开除。”
“是,大人。我办事您放心啦。”啸月规规矩矩地告别众人。
一个纵跃就是三百米,华丽丽地消失了。
窃脂立刻过来上眼药:“大人,那厮不会耍诈,逃得没影子吧?”
“嗨,逃就逃了。他又不值几个钱。”灵照无所谓地说。又转头看向舅舅们,“事情搞完了,咱回去吧。”
“行,走吧。”
盘根女立马拿根须缠住她的腰,“宝贝今晚不走了,留在亲妈这里。”
“诶,我不留,放开。”
“不放。”亲妈疯起来是真疯。明诚和小锐赶紧去扒拉那些须子,发现像钢筋一样坚不可摧。心说糟了,肥羊到底还是被老虎叼嘴里了。
森明诚想起兜里有一个魔法水果糖,赶紧拿了出来。
当时说让危急时候吃,现在算危急了吧?
可是,还没来得及扔嘴里,灵子这头就嘀咕了一声:“你别得瑟啊。你就是一张纸,别怪我撕起来太顺手哦。”
这话一说,魔法立刻生效了。
来自第十八天的规则有绝对的统治力。根须的速度和强度一下降维,到了纸的级别。灵照一拉一扯,轻松将身上的桎梏全给扯断了。
恐怖的毁灭力直接爆表。
盘根女心下大骇,慌不择路地撤退时,牵动了整个夹山界地动山摇。她的妖法根本无法抗衡那随意的撕扯。这哪是小萌娃啊,是斗战界的祖宗。她几千年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盘根女赶紧认输:“行了,行了,亲妈向你求饶。”
灵照:“你还要当亲妈么?”
“不敢了,不敢了。我不配……”
灵照没有伤她的意思,只是叮嘱道:“那以后别缠我啦。你同意不同意?”
“同……意。”
灵照便放了她,毫不留恋地转身上了船去。
盘根女痴痴地望着那小小的人类背影。这就是她一眼选中的后代。强大如斯,恐怖如斯!可她不屑她这个妈,怎么办呢?要是当不上这个妈,她会被执念逼疯,逼死的!
盘根女咬了咬牙。
算了,还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吧……人类都要怀胎九月才能当上妈呢,她也不能操之过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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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粽子香的芦苇小船飘出了夹山界。
进去时轻飘飘,出来时却沉甸甸。沉的不是别的,是舅舅们巨大的震撼。
窃脂得非常小心,才不会叫这小船儿被他俩的惊讶压沉了。
灵照并不分析舅舅们的眼神。她这人没啥得失心,不管成败她都是很佛系的。那张福嘟嘟的脸永远怡然清淡,和来时没啥区别。两只脚丫丫也自然放松地交叉着。
船儿撞倒了一支莲蓬,落在了舱里。她捡起来剥了莲子,“你们吃不吃啊,舅舅?”
明诚含笑接了过去,“灵灵乖。谢谢。”
小锐也接了过去。尽管并不爱吃莲子,可这样的晚辈谁忍拂了她的好意呢?未免太不识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