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我觉得未必没有。雨欣常年过得窘迫,父亲嗜赌,母亲无能。在小伙伴中间也备受歧视。不排除有铤而走险的可能。”
石芸忽然表示不解:“可是,有一点说不通啊。”
森明诚:“……什么?”
石芸:“我是说,就算灵子爸出了门,我还在家呢。他的贼胆就这么大,敢趁我在家时来偷东西?”
森明诚说:“那天你不是低血压头晕,头也抬不起来吗?”
“可是贼又不知道我会头晕啊。”
少爷意味深长,慢慢地吐出一句:“……万一知道呢?”
“啊?”
“我记得你说过,那天睡着时特别死,基本上毫无知觉?”
“是的。我平常睡觉一点声音就会醒,就算犯了低血压也不会睡太深——反而会更浅。那天不一样,一觉睡到傍晚。啥知觉都没有。”
“所以,芳琼来你们家也不知道?”
“一点不知道。”
森明诚又问道,“你再想一想,那天的头晕跟以往和何不同?”
石芸的瞳孔剧烈地震了,“啊,该不会是……”
其余人也捕捉到一种凶险信号,汗毛上刮起了小寒风儿。
四勇直截了当地问:“少爷,您的意思不会是,对方可能预先给她下了药?”
石芸的脸上浮现了惊悚。“那天的晕法跟平时真不一样。以前犯低血压是头重脚轻,一走动脑袋要滚下来似的。还特想呕吐。那天就是晕得睁不开眼,困得不行。”
四勇:“啊?你怎么不早说?”
“滚。什么早说不早说,我哪知道这事儿噱头这么大啊!”石芸气呼呼的。
程越表情阴沉:“这样一来,案情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森明诚低头问小灵叽:“那天中午吃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意料之中,得到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白米饭。”
这是午饭必吃的。错不了。
“菜呢,吃了什么?”
灵照说:“没印象了。”今天早上吃了啥都已忘了,哪还记得八天前呢。
石芸却笃定地说:“那天我没去店里,早晨起来做了个鸡汤,还有毛豆子烧豆腐。”
“确定吗?”
“确定。我记得特清楚,鸡汤灵子一口没喝。她说有一股奇怪的鸡粑粑味道。我气得不行,就给她碗里装满了毛豆子烧豆腐。她还说,这一道菜叫‘豆腐烧妈妈’。”
程越一笑:“豆腐烧妈妈,嘿,这菜名儿好。豆腐是毛豆子做的嘛。”
森明诚贵:“所以,鸡汤灵子一口都没喝,是吗?”
“没有。”石芸扼腕,“如果真下了药,肯定就是在鸡汤里了。”
“你吃完后多久开始头晕的?”
“很快吧。碗都没洗成就躺床上去了。”
森明诚:“你睡得很死。贼轻手轻脚地进来翻东西,你根本不知道。”
石芸激动得手发抖:“是的。”
四勇:“没错,肯定是这样。鸡汤里被下药了。像你这种神经过敏睡觉像松鼠一样一惊一乍的人,怎么可能死睡一下午!”
森明诚:“你家后门经常不关,贼很容易进来吗?”
“后门不是防盗门,确实比较好进来。但是假如真要下药的话,那个贼也不需要进厨房去。”
“怎么说?”
“我平时煲汤都在炭炉子上。省气又省电,东西又钝得烂。——炭炉子是放在南墙的墙角上的。”
四勇气得要命:“我早跟你说不要省那几毛钱,你不听!现在谁家还用炭炉子?”
石芸:“我哪知道现在人心那么坏啊。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这几天的经历完全颠覆她从小到大的世界观。
森明诚:“仔细想想,那天中午前后有哪些人上你家来过?”
石芸揪着脑门子回想。半天给出答案,“好几个呢。我二嫂陈萍萍来找我一起去挖水芹。三嫂子来借过东西。美娃和她老公路过,问我要不要上街。还有隔壁红凤,来炫耀她女儿的期末成绩……”
婆婆生怕家门不幸,一拍大腿说:“肯定是红凤!要么是美娃。反正你两个嫂子是不可能害你的。对了,我平时瞅美娃就不像正道人,一说话就斜眼歪嘴的。”
程越学柯南抚摸下巴:“诶嘛,越挖水越深啦。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些人传唤过来?”
森明诚摇一摇头,“勇哥,你刚才不是跟肖斌约饭了么?”
“是的,少爷。”
“干脆把你家哥嫂都请上?”
“没问题。”
“你约的是中午还是晚上?”
“约了晚饭。要提到中午吗?”
森明诚想了想:“不用。还是晚上。”
现在最忌的就是自以为抓住了对方的小尾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赶紧下手。但其实很容易打草惊蛇,坏掉破案的节奏。事态越是紧急,就越要沉住气稳稳的。这是他的生存经验。
森明诚又跟大家重新捋了一遍案情。越捋越通顺。环环相扣,步步推进。
渐渐的,问题就集中到了一个关键点上:贼到底在图谋什么?
四勇:“说真的,除了灵子的八分考卷,家里真没啥特别物件。”
森明诚:“这东西应该不大。你们并不当成值钱货,随手就压在什么地方了。比如菩萨像下。或者干脆给灵子拿着了。”
四勇茫然地转向老婆:“咱家有这种东西吗?”
“没啊……”石芸摇头,“再说我不可能把任何东西压菩萨像下面的。不尊重。”
老马灵感乍现,忽地说:“比如说,借条?有没有借过谁钱?”
“从来没有。”
四勇:“就算有借条也不会给灵子拿着啊。”
程越一拍巴掌,猛地指着四勇说:“出生证,孩子的出生证!”
“要那玩意儿干啥?”
“你女儿不是亲生的,是某个富豪家的真千金!”他平时看的狗血文在脑中发酵了,“这人知道内幕消息,想偷了出生证去冒认!”
“滚,你这种猪脑怎么混进警队的?!”四勇怒怼,好想把这晦气玩意儿一脚踹出去。
大家各抒己见,没能得出一个像样的结论来。反而搞得念头大乱炖,颅内温度过热,几乎要宕机了。想了半天无果,石芸和四勇干脆张罗午饭去了。
一老一小两个警察也决定中场休息了。坐下来一边吃水果,一边和李兰枝聊些神鬼八卦。她的嘴开过光,上嘴唇子侃天,下嘴唇子说地,很快就让俩警察务不了正业了。
破案进程一时卡了壳。
森明诚也无心和警官们作太多无益的猜想。他独自走出家门,置换了一下新鲜空气。家前屋后地蹓跶一圈,又爬到树上待了一会,半小时后才蹓跶回来。
他看到灵叽悠哉独处,坐在书桌前叠纸呢,就忍不住过去扰了她的清净。
“灵灵,你闲着呐?”
她头也不抬,“我很忙哦,舅舅。”
“忙什么?”
“忙着休闲。”
森明诚望着她手指翻转,很快叠出一张小巧秀气的纸鹤来。
是香烟壳叠的。惟妙惟肖,竟给人以艺术品的惊艳感。
这房里有不少手工,都是她的杰作。
纸鹤,风铃,珠串,竹雕……组合起来,是一种很活泼的、魔法童话的氛围。
“你很喜欢做手工啊?”森明诚问。
“嗯呐。”灵照随手将鹤挂在帐子一侧,让它到迷你的小天地里自己遨游去了。那一侧挂满了纸鹤的家族。
森明诚不自禁地盯着看。色彩很多,却不显杂乱。反而因手工精湛充满了极繁主义的美感。
他叹息一声,赞道:“不错。咱灵叽的手多巧啊。”
“舅舅过奖啦。”
“可以送我一只吗?”
灵照说:“当然。你挑一只吧。玩腻了别扔垃圾桶啊,还给我挂起来。”
“行,好像都是烟壳纸叠的?”他的目光一一流连过去,“这些纸很老的,你怎么收集的?”
“是我爸小时候收的。”非要让她这个下一代继承财产,不然就全扔了。她就叠成了纸鹤。
森明诚指着其中一只特别迷你的,“这只怎么这么小呢?”
还不及半截小指大。亏她也能叠得活灵活现,精致绝伦。好像念一句真言就能起飞似的。
灵照讲解道:“它是纸鹤家族里的侏儒。所以就这么小了吧。”
森明诚蓦的一下心酸了。
瞅一瞅矮巴巴的小不点,蹲下来安慰道:“咱灵叽不是侏儒。咱是可爱的小精灵。知道吗?”
“哦,好吧。”
灵照望着他。明明在说纸鹤,非要扯到她身上。舅舅也太会煽情了。
“我就要这一只吧。”森明诚说,“它和灵灵一样可爱。”
“好吧,这只侏儒鹤就归你领养喽。”灵照把系绳解下来。
森明诚珍重地拎到手里,随口问道:“这只也是烟壳纸叠的吗?咋这么小呢。”
“呃,好像不是。”灵照拎起鹤尾端详一二,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彩票叠的吧。”
“啊,彩票?”
森明诚蓦的一阵强烈过电,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静立半晌,仍用正常的语气问:“哦,彩票也能叠成小鹤吗?”
“能的啊。”
“这彩票是哪来的?”
灵照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妈上街时买的。爸说她脑子进水了,怎么相信这种骗人的把戏。”
“所以,就随手丢给你玩了?”
“嗯呐。”
“妈妈什么时候上的街,和谁一起?”
灵照表示不解:“舅舅你干嘛问啊,领养一只小纸鹤还要调查身世背景吗?”
不必如此严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