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芸在屋里东奔西窜,心惊肉跳地检查损失。一会儿去卧室,一会儿去客厅。一会儿又在洗手间说:“啊,不好,五千块备用金没了!”
森明诚问旁边的人:“你家把钱藏洗手间?”
灵照:“是的。我妈藏的东西鬼也找不到。”
“那贼不是找到了?”
“不会找到的。除非那个贼比鬼还厉害。”
四勇弃了老妈,也冲进卫生间去了。里头传来一阵瓶罐倒地的杂声,妈妈大声召唤:“灵子你过来找一找。”
可见,不但鬼找不到,连她自己也找不到了。
灵照滑下椅子,比鸭子还悠闲地摇摆过去。森明诚也跟去看。墙边有一个收纳柜,摆着大小二十来个洗浴瓶。
“不会真偷走了吧?我藏哪个瓶里来着?”石芸说。
灵照不需要找。精准地指住了一个大黑瓶儿,“妈,是这个黑的。”
“啊?”石芸忙打开一看,可不是她藏的备用金嘛。五十张粉票子卷成小管管插在里头。一分都没少。
她一口气先松了下来。
四勇自豪地笑道:“咱闺女找东西确实有一套。明年考不上高中的话,去报考一个警犬得了。”
森明诚:“……”
好过份。
说话间,石芸又冲到了餐厅条柜旁,取出一个掉漆的旧茶叶罐。拧开一看,银行卡、社保卡、身份证样样不少。心就完整地落肚了。
“值钱的一件没丢,还好!”石芸说。
婆婆嗯唧一声,出言提醒:“房产证呢?”儿媳一愣,赶紧拉开另一个抽屉。红艳艳的本子好好地躺着呢。“在啊。”
婆婆又猛一拍大腿,“我传给你俩的法书呢?那个可丢不得啊!”
“那玩意儿偷走拉倒呗,留这儿还招臭虫。”见婆婆脸黑了,才又从柜底翻出一个毛巾包的旧书来。
“瞧吧,也在呢。一页都没丢。”
“芸啊,你别不当回事。将来要是世道又变了,靠这个也是一条活路呢。我不是吹,”李兰枝三分自傲地说,“你闺女要是肯学个请神问仙的技术,不比去当警犬强?”
程越困惑地问老马:“他们一口一个警犬的,不是在影射我们是狗吧?”
四勇回过头:“啊,不是,你破案时心眼儿咋没这么多!”
老马摆手道:“小程你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警犬要考证上岗的。那都是警队的一流精英,咱俩能相提并论?”
“……”
森明诚接过石芸手里的书,略微地翻了一翻。将近有一百页,纸张都泛了黄。全是文言文写的。
他不禁怀疑,老太太能瞧得懂吗?
前头是一些奇怪的姿势,附带着一些繁体古文。插图画的物类都像来自山海经时代,奇形怪状的。中间有一些咒语和符文,配合一些手印。后半部是大篇大篇的繁体文。
总之,完全脱离当代的现实。
森明诚暗自惊奇。
原来,就连装神弄鬼也有一门学问呢。
“舅,你对这个感兴趣?”灵照说。
“没有,粗略地了解一下。”他这人最大的缺陷就是对新鲜事物太好奇。就算见到牛头马面都想捉起来研究一下。
“你想学跳大神的话,可以拜我奶奶为师。或者认她做个干娘。”灵照说。
李兰枝的头猛地转过来。森明诚突然觉得书太烫手,一秒也不敢耽搁地还了回去。
他赶紧言归正传,关注案情本身:“其他东西都没丢,那首饰呢,看过没有?”
石芸把手一摆,“我没首饰的。”
“一件也没有?”
“真没有。”石芸说。
她过日子奉行实用主义。实惠大于一切,最不爱整那些啰里八嗦的玩意儿。砌新房时甚至把结婚的三金拿去换了钱。当然,这个主义仅适用于她自己。对女儿又是另当别论了。
石芸笑道,“我们小老百姓要那些也没用。又不能吃。”
森明诚拉开一旁条柜的抽屉。见里面散乱地放着四个小收纳盒,“这些原来就这样的吗?”
“不是。诶哟,被贼爪子捣鼓得乱七八糟……”
石芸把抽屉一一检查过,来气地说:“啊,不得了,贼骨头连我家观音像都动过了!这贼蠢得要冒烟啦,这么小一尊像能藏个啥?”
“菩萨像挪位了?”
“可不?!”她指着原来的位置。长期被底座覆盖,色泽和四周对比很鲜明。明显是挪过位了。
菩萨像是庙里请的。石膏材质,五六十公分。
再蠢的贼也明白这儿藏不了钱啊。
森明诚皱眉望着观音像,感觉事情越发耐人寻味了。
这个贼进来究竟是图的什么?
“东西倒是一件没丢。”石芸在一旁庆幸着。
四勇忿然说:“没丢也要抓住这狗贼,吓得人不轻。”
李兰枝苦着脸直哼哼:“我说最近究竟犯了哪一尊太岁啊?小的老的接二连三地出事。你俩明儿买八十八把香,去山神庙上拜一拜噻。”
森明诚蹓跶到东边的一间卧室,向里头瞅着。这是灵子的房间,风格充斥着可爱的儿童元素。风铃,千纸鹤,布娃娃。淡绿的格子壁纸,萌哒哒的书桌摆件。文具也一应俱全。
相比雨欣,灵子无疑是被爱浇灌大的。
森明诚说,“灵灵过来瞧一眼,房间有被人翻过没?”
“哦 ,好吧。”她慢了好几拍才摇过去。
妈妈已率先在房间里开骂了:“要死,贼骨头还翻书包了。不得了,书桌抽屉也翻成这样。不是,他在孩子的房间里找啥啊?这……”
灵照伸手指一指床:“妈,我的枕头也拆下来了。还有席子也歪了。”
还有书橱,显然也惨遭魔爪。
她的房间竟是被翻得最乱的。
大家过来围观,纷纷表示不理解,“这毛贼是疯了还是傻了?跑孩子房间翻箱倒柜!”
森明诚望着拉链全被打开的书包,觉得味道越发不对了。“你有啥东西是独一无二的,别人都没有的?”
灵照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有!”
“什么?”
“考八分的卷子。”
大家:“……”呃,确实独一无二。可是,世上没人会觊觎这个的吧。
“再有呢,仔细想想。”
“考十二分的卷子。”
森明诚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叹口气,同情地摸了摸娃儿的脑袋。随后问四勇:“之前曾有过这种情形吗?”
四勇:“考八分的情形?”
“……不是,”森明诚又把脸转向石芸,“之前有过家里进贼,被人翻乱的情况吗?”
“没有啊。”石芸一口回答。答完了忽又皱眉嘶一口气,“你还别说……”
“什么?”
石芸呆了片刻,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灵子失踪的那一晚,她的房间好像也被人翻过。”
四勇拔高声音:“啊,咋没听你说过?”
“我哪知道这很重要啊!”
森明诚抬手制止他俩互咬,“芸姐,你具体说说?”
“那天我和美娃在外头找孩子,回来时美娃说,想去找一找灵子房间有没有线索。我当时就觉得挺乱的,我家灵子虽然笨,从不会把书桌上摊成一堆。”
李兰枝接过话:“可是,那一晚没人翻过东西啊。我和你哥嫂一直在客堂里坐镇呢。两个舅舅不也在的嘛?”
“你们都是天黑了才来。说不定下午时贼就来翻过了?”石芸说,“我一直在睡呆觉,后来又忙着找灵子,可趁之机太多了。”
程警官发表高见:“照我看,这贼不像来图财的。倒像是来找东西的。”
石芸:“找啥东西?”
“肯定是一件跟灵子有关的东西。”程越高深地说,“反正,图财不是这么个图法。”
大家都望着森明诚的脸,等他一锤定音。好像只有他口中出来的才是官方的。
森明诚一手插在裤兜里,带着少年人不常有的深沉说:“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家里值钱的一样没少,却去翻孩子的书包?
“灵子,你怎么认为?”
她答得飞快:“我附议。”
“附议什么,我还没说看法呢。先说一说你的。”
“舅舅,我也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哪儿有意思?”
灵照不明白他为啥老盯着她问。连老师们都已彻底放弃她,上课从不点她名了。
舅舅却乐此不疲裹她的乱。
灵照说:“舅舅,你不是要培养我当侦探吧?”
“……是又如何?”本来没这想法的,现在忽然有了。
“对不起,我已经有人生规划了。”
程越嘿嘿一笑:“你的计划是啥,去考警犬?”
“不是,我以后要卖萝卜干和豆沙包。”
森明诚笑道,“正好,舅舅也很喜欢吃豆沙包。不过,有这样的人生计划并不妨碍你破案嘛,来,说说看。”
他如此锲而不舍。好像灵叽是个宝矿,只要发掘就有惊喜。
灵照只好满脑子来回地搜刮,搜刮出一点零星的看法来。“呃,可能我手上有贼惦记的东西。那天他看见爸爸不在,就想进我家来找。但是,我又坐在树下不动,像个公园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于是,他就拿二百块给雨欣,让她想法子把我弄走。”
“嗯,说得很好。”除了像看门的老大爷这一句。
森明诚补充道:“雨欣和你平常没啥交集。她就想了个歪招,一个劲地挑逗芳琼打赌。芳琼特别好胜,激将法一用就灵。最终成功将灵子引开了。”
森明诚设想了一下:“此人的计谋得逞后,就进入了室内找东西。但他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个贼却导致了灵子的失踪。贼的心里十分恐惧和焦虑。万一雨欣的嘴不严怎么办?大家都在说人贩子,万一查起来,被人知道他花二百块引开灵子……他岂不成了人贩子的内应?”
大家沉浸于他的叙述。
好像能体会到故事中人的心情似的。
“所以,他就把雨欣灭了口?”老马问。
森明诚顿一下,“这里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贼主动找上了雨欣;第二种,雨欣主动找上了他。”
程越:“她一个小孩哪有这么大的胆!”
森明诚说:“……到底有没有,这个还要进一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