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带我去的。”
美月点了点头。“好看。”
由香低下头,耳尖泛红。心里偷偷想,姐姐也说好看。
她们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真纪已经在等了。粉色浴衣,头上别了一朵花,远远就挥手。绫乃站在她旁边,深蓝色,素净,手里拿着相机。
“美月!你今年没忘带浴衣!”真纪笑着说。
“今年记得了。”
她们逛了一圈。捞金鱼、吃苹果糖、看太鼓表演。由香在捞金鱼摊前站了很久,美月付了钱让她玩。她捞了两次,一条都没捞到。第三次,金鱼终于被舀起来,在水盆里扑腾着尾巴。
“小心别让它跳出来。”美月说。
由香把金鱼捧得更紧了,手指都绷直了。真纪在旁边笑她,由香没理,眼睛一直盯着那条金鱼。
放烟花的时候,四个人站在河堤上。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真纪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绫乃举着相机,拍烟花,也拍她们。由香站在美月旁边,安安静静的。
“美月,你明年还来吗?”真纪忽然问。
“来。”
“后年呢?”
“也来。”
真纪笑了。“那我们说好了。”
美月也笑了。她知道明年、后年自己还在东京。不是因为命运安排,是因为她自己选择了留下。这里有她的书,她的读者,她的家人,还有这些每年夏日祭都会在的朋友。
烟花放完,美月和由香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姐姐。”由香忽然说。
“嗯?”
“你以后会一直写书吗?”
美月想了想。“会吧。”
“那你会一直住在东京吗?”
美月笑了。“会。不然去哪里?”
由香没再问,但脚步轻快了许多。她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和姐姐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想,这样就很好。
开学第一周,角川寄来了版税结算单。《林小柚事件簿》上市一个半月,销量破了五万册,加印两次。美月把单子收进抽屉,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健一忽然问:“你那本书,卖得怎么样?”
美月愣了一下。“还行。五万册了。”
健一“嗯”了一声,没再问。和子在旁边笑着说:“你爸去书店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站在书架前翻半天,也不买。”
健一咳嗽了一声。“吃饭。”
美月低头吃饭,嘴角翘得很高。
九月中旬,美月终于写完了第一章。
她放下笔,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由香进来送麦茶,看到她皱着眉,问:“怎么了?”
“写不好。”
由香没说话,拿起稿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说:“我觉得挺好。”
美月愣了一下。“哪里好?”
“这里。”由香指了指其中一段,“紫阳花的颜色会变,因为土壤的酸碱度。可是林小柚说,还有一种可能。”
美月盯着那段看了很久。她写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由香一说,她忽然懂了。紫阳花的颜色,不只是土壤,还有人心的颜色。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由香端着空杯子走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九月底,美月收到了珍妮弗寄来的机票和邀请函。东京到洛杉矶,12月20日出发,12月28日返回。首映礼定在12月23日。
悠真翻了翻,说:“你护照没过期吧?”
“没有。”
“那就行。”
美月点了点头。她把邀请函收进抽屉,和之前的合同放在一起。
晚饭时,她把机票的事说了。和子笑着说:“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带着?万一吃不惯美国的饭——”
“妈,不用。”
和子叹了口气。“那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了。”
由香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心里已经飞到了洛杉矶。她想,要带素描本,要把飞机上的云画下来,要把姐姐站在红毯上的样子画下来。
九月的最后一天,美月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第三本已出”下面,又添了一行字:9月,第四本第一章完。
窗外,由香在院子里画画。夕阳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美月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第二章。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铅笔声也跟着响。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她不知道这首曲子要奏多久,但她知道,只要由香还在画,她就会一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