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吐出那张纸的时候,林美月正对着窗外的雪发呆。
她拿起来,逐字看完,又看了一遍。指尖攥着纸边,微微用力,纸角皱了一小块。珍妮弗说,电影粗剪完成了,请她去洛杉矶看片。五天,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她放下传真,靠在椅背上。窗外,樱花树的枝桠光秃秃的,但枝尖已经鼓起细小的芽苞。去年这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不久,连投稿信都不敢投。现在,她的故事要变成电影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她拿起电话,打给悠真。
“哥,帮我拍张照片,要寄去美国。”
“好。”他没多问。
挂了电话,美月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去年这时候,它还光秃秃的,她站在同样的位置,想着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活下来。现在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可越是这样,她越怕——怕这一切是假的,怕电影拍不出来,怕书没人看,怕醒来发现还在前世的出租屋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悠真来的时候,带了相机。他围着美月转了几圈,拍了好几张。她选了一张侧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不算好看,但很真实。
“这张吧。”她说。
悠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临走时,他忽然回头。“美月。”
“嗯?”
“你紧张吗?”
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一点。”
悠真没再问,带上门走了。美月看着门板,忽然觉得,有个人问你“紧张吗”,挺好的。
她把照片装进信封,写下寄语:“愿每个孩子心中的英雄,都能被温柔以待。”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是对那个平行世界里、坐在电影院看《小鬼当家》的自己说的。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写故事的人。
信寄出去那天,雪停了。路面薄水映着街边灯火,暖融融的光落在脚边。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由香在廊下画画,看到她回来,抬头问:“寄了?”
“寄了。”
由香点了点头,继续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和去年夏天一样。但美月知道,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由香送她去机场,一路上没说话,但一直攥着美月的衣角。办完登机牌,美月回头,由香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美月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安检。她没回头,怕自己舍不得。
十几个小时后,洛杉矶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珍妮弗来接她,路上全是棕榈树,和东京完全不一样。美月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世她最远只出过省,现在她坐在好莱坞的车里,去看自己的电影。
剪辑室黑漆漆的,只有大屏幕亮着。
莱夫趴在窗口,窗外是雪地。两个窃贼被整得晕头转向。面粉袋从天而降,轰然爆炸。
美月盯着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去年夏天,自己坐在闷热的书房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场景。那时候她只是凭着记忆把故事写出来,从来没想过这些文字会变成画面,会有人看,会有人笑。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坐在电影院里看《小鬼当家》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那时候她不知道,十几年后,自己会成为那个写故事的人。命运真的很奇妙。
“怎么样?”珍妮弗问。
美月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很好。”
她没说太多,但心里很清楚——这一刻,她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