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东京的樱花开了满街，风一吹就下起粉白色的花雨，连电车的窗沿上都落着细碎的花瓣。

林美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林小柚事件簿》的稿纸。第六个故事《雪》写了大半，笔尖停在“脚印在雪地里消失了”那里，却迟迟落不下下一笔。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密室诡计的思路，满心都是万里之外的洛杉矶，那封迟迟未到的合同传真。

她等的从来不是一封简单的回信，是能把《小鬼历险记》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契约。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由香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冰麦茶，玻璃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把杯子放到桌角，扫了眼只写了半页的稿纸，又看向美月紧绷的侧脸。“姐姐今天对着纸发呆一上午了。”

“在等美国的传真。”

“就是电影的合同？”

美月点了点头。“嗯，合同没到，心里不踏实。”

由香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走了，只留下满室淡淡的樱花香和一杯微凉的麦茶。

4月3日清晨，美月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商务中心的电话，说有她的国际传真。她几乎是抓着外套就冲了出去，拿到那叠还带着余温的纸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第一页是珍妮弗的亲笔信，后面四页，是全英文的影视改编权合同。

「林小姐：经过多轮沟通，制片方正式给出《小鬼历险记》影视改编权报价：五万美元一次性买断基础改编权，附加全球总票房百分之零点五的分成。条款详见附件，若无异议，请签字确认后回传。WMA版权代理公司珍妮弗·贝克」

美月的目光第一时间钉在了“一次性买断”和“全球总票房百分之零点五分成”上，心跳瞬间沉了下去——她太清楚好莱坞合同里的文字陷阱了，所谓的“一次性买断基础改编权”，实则是想拿走后续所有衍生IP的开发权，而那百分之零点五的分成，还藏着“北美院线净票房”的隐形限制。

她抱着传真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逐字逐句地啃完了四页英文合同，看不懂的法律术语、模棱两可的权责条款，全都用红铅笔圈得密密麻麻。等她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夕阳把枝头的新叶染成了橘色。

她下楼找到悠真，他正坐在客厅看经济新闻，屏幕上播放着东京地价的走势——泡沫经济的热度还在蔓延，可美月知道，这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

“哥，帮我找个懂英美版权法的人，我要审一份好莱坞的合同。”美月把传真推到他面前，“他们想花五万美元买断IP，可条款里藏着坑，我怕看漏了。”

悠真抬眼扫了遍合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次性买断基础改编权？还藏了衍生权的条款？”

“嗯，我看不懂里面的法律术语，也拿不准权责边界。”

“我认识一个涉外律所的学长，专门做美国版权诉讼，我现在就联系他。”悠真拿起电话，语气严肃，“你别着急，合同的事交给我，你安心写稿。”

美月看着他认真打电话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前世她一个人生活了太多年，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没人会对她说“交给我”。现在有人替她分担，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4月5日，悠真带着律所学长的批注版合同回了家，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核心的霸王条款全被标了红。

“学长说了，这份合同就是欺负新人不懂行。”悠真指着批注，耐心给美月讲解，“他们所谓的‘基础改编权’，其实包含了续集、翻拍、动画、周边等所有衍生开发权，五万美元看似不少，实则是白捡你的IP。还有这个分成，只算北美院线净票房，全球其他渠道的收入一分都没有，等于变相压低你的收益。”

美月看着那些批注，指尖微微发烫。她庆幸自己没有一时脑热签字，更庆幸有悠真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