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措辞冠冕堂皇，“违反操作规定”“造成不良影响”“予以停职处分”——全是废话。真正的原因，是他和荻原不肯背那个瞎指挥的领导的锅，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的打扮一看就不是警视厅的人——太贵了，那种料子和剪裁，普通上班族穿不起。

目暮警官迎上去，表情有些紧张：“几位是……”

“五条家的人。”为首的男人淡淡开口，“来办点事。”

五条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日本，没听过五条家的人几乎没有。那是真正的名门，政界、商界、甚至皇室，都有他们的人。虽然平时低调，但一旦出面，就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请问有什么事？”目暮警官的语气恭敬了几分。

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松田阵平身上。

“松田阵平先生？”

松田阵平抬起头，眉头微皱：“是我。”

那男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有人托我带句话。”

“什么话？”

那男人微微侧身，让出视线——门口，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lo裙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松田阵平愣住了。

“辉夜？”

松田辉夜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哟，侄子，”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你被人欺负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个穿着夸张洛丽塔的女孩，在警视厅严肃的氛围里，像是一只误入羊圈的孔雀。但没人敢笑——因为她身后站着两个五条家的人。

“你来干什么？”松田阵平皱眉。

“来给你撑腰啊。”松田辉夜理所当然地说，“我松田辉夜的侄子，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她转向目暮警官，微微欠身：“警官先生，打扰了。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目暮警官有些局促：“什么事？”

“关于我侄子的处分。”她说，语气平静但清晰，“我想知道，具体是谁下的指令，让他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继续作业？又是谁，在出事后第一个跑去找上面汇报，把所有责任推给他们两个？”

目暮警官的脸色变了。

“这个……这是内部调查的结果，不方便——”

“不方便？”松田辉夜笑了，那笑容很冷，“那我换个问法。那个‘内部调查’，是谁主持的？参与调查的人里，有没有那天在现场指挥的人？调查报告的原件，现在在谁手里？”

她每问一句，目暮警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松田阵平盯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荻原研二凑过来，压低声音：“阵平，你这姑姑什么来头？”

松田阵平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他只知道，她现在站在他面前，替他出头。

“松田小姐，”目暮警官试图稳住局面，“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件事涉及警视厅内部事务，您没有权限——”

“权限？”

松田辉夜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证件，黑色封皮，烫金的字体。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学生证”几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和照片。

目暮警官愣住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是……”目暮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

松田辉夜把证件收回去，语气平淡：“这所学校的事，您应该听说过。我不知道这个学生证有没有‘权限’，但我知道，这所学校的学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她盯着目暮警官，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翻案，也不是为了闹事。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松田阵平不是没背景的孤儿，他是我侄子。他的事，我会盯着。”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接下来的‘内部调查’，希望各位能秉公处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五条家派人旁听。”

目暮警官的脸色彻底变了。

五条家旁听内部调查？那是从没听说过的事。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警视厅的脸，都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松田小姐，”他艰难地开口，“这件事……”

“这件事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

松田阵平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警视总监。

警视总监，日本警察的最高长官，此刻正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衣着，都是高层。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目暮警官。

“总监——”目暮警官迎上去。

但警视总监没理他，径直走到松田辉夜面前。

他看着这个穿着洛丽塔的年轻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欠身。

“松田小姐，失礼了。关于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松田阵平盯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松田辉夜倒是很淡定，微微欠身还礼：“有劳了。”

警视总监点点头，然后转向松田阵平。

“松田君，”他说，“这件事，我会让人重新调查。这段时间，你先休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松田阵平站起身，点头：“是。”

警视总监没再多说，带着人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辉夜转过身，看着松田阵平，笑了。

“行了，”她说，“我回去了。学校还有课。”

她朝门口走去，经过松田阵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对了，”她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荻原，看起来挺顺眼的。下次介绍我认识。”

然后她走了。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荻原研二凑过来，表情微妙：“阵平，你这表姑……到底是什么人？”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我知道，今天这事儿，欠她一个大人情。”

门外，松田辉夜坐进五条家的车。

司机恭敬地问：“小姐，回学校吗？”

她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五条悟：

“小辉夜，听说你今天在警视厅很威风？哈哈哈哈我好想看现场！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录视频~”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打字回复：

“谢了，老师。”

几秒后，回复来了：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未婚妻嘛~应该的~”

松田辉夜盯着“未婚妻”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算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东京的街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她想起刚才松田阵平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便宜侄子。

她笑了笑。

这个异世界，好像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