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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悔教倾城见日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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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外甲板上,侍卫们正忙着清理刺客的尸体,擦拭船板上的血迹,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搅得人心头难安。

宋知岁坐在榻边,身上还披着谢临晏的外袍,她垂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刺杀场景,心头满是难以释怀的不甘。非但没能伤萧砚辞分毫,反倒彻底打草惊蛇。

经此一事,萧砚辞必定会加倍提防,身边护卫只会比以往更森严,往后再想找这般江心无援的绝佳机会,怕是不容易。

谢临晏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多说什么,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边,语气平淡:“此事本就急不得,多想无益,先歇息吧。”

宋知岁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次日清晨,江风依旧凛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船舱,却照不散席间的暗涌。

一众纨绔、谢临晏与萧砚辞,照旧聚在船头的宴厅里,桌上摆着早膳与清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萧砚辞端坐席间,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与戒备,好似昨晚被刺杀的人不是他,淡定得让人捉摸不透。

宋知岁随谢临晏一同入席,她没再戴繁复的帷帽,只换了一方素色面纱,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冷澄澈的眼眸,安静地坐在谢临晏身侧,垂眸不语,刻意避开萧宴辞的方向。

席间气氛平和,众人谈笑风生,一名端着茶点的侍婢,脚下不慎被船身晃了一下,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几滴热茶溅出,恰好落在了萧砚辞身边绥绥的皮肤上。

绥绥吃痛惊呼出声。

那侍婢吓得脸色惨白,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太子殿下饶命,绥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原本温和浅笑的萧砚辞,脸色瞬间骤变。方才还温润如玉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阴冷暴戾,那双眸子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令人胆寒的狠厉,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拖下去,溺死。”

不过是溅到几滴热茶,他便要取人性命,手段狠戾残忍,毫无转圜余地。

可席间的顾淮舟等一众纨绔,却个个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之所以能与这位看似风度翩翩的大乾太子玩到一块去,就是了解了这位大乾太子从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正人君子,内里暴虐无常,心狠手辣,除却身边这个绥姑娘,对其他人视若草芥。

他们本就是一路纵情声色、漠视人命的人,自然觉得一个下人的性命无足轻重,只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任由侍卫将哭喊的侍婢拖了下去,全然没放在心上。

宋知岁抬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讥讽与心寒几乎藏不住。时光与权势,早已将当年的少年彻底改变。

萧砚辞恰好在此刻转头,目光与宋知岁相撞,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情绪。他心头疑窦更重,盯着她的眉眼看了许久。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转头看向身旁的谢临晏,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这般瞧着,苏禾姑娘与绥绥,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竟有些分辨不出来。”

谢临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一片寒凉,他慢悠悠地转头,先是看了看身侧的宋知岁,又瞥了一眼萧宴辞身边的绥绥。

“是吗?”他笑着,看向宋知岁,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席间众人都能听见,“苏禾,把面纱摘了,让我仔细瞧瞧,是不是真有这么像。”

宋知岁身子一僵,抬眸看向谢临晏,眼底满是不解,可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终究还是缓缓抬手,轻轻揭下了脸上的素色面纱,完整的容颜展露在众人面前。

绥绥怯怯靠在萧宴辞身侧,头垂得低,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可当那张完整的容颜映入眼帘时,七分神似,细看之下五官还是有区别的,她浑身猛地一僵,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因为这张脸,才被萧宴辞留在身边,唤她“绥绥”,对她百般护着,旁人碰不得、惹不得。

惶恐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肩膀微微发颤,不敢看萧砚辞的眼神,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瞬间变得随时可被替代。

谢临晏故作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随即,他看向萧砚辞,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纨绔的肆意,却暗藏锋芒:“砚辞兄看来是偏爱这般模样的,长安城美人不少,这样貌风情的更是数不胜数。改日我便让人多去寻寻,给你挑几个如此的送过去。”

“只是眼下这个,你可别惦记,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道理,砚辞兄应该懂吧?”

萧砚辞喉结微滚,面上却只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世子说笑了,绥绥与她,都不过是眉眼皆像我一位故人。”

宋知岁的心,猛地一沉。他在试探。他在一点点往她身上戳。萧砚辞目光再次轻飘飘落在宋知岁脸上,带着一丝探不到底的幽深。

谢临晏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纨绔笑意更深,伸手自然地握住宋知岁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轻佻又强势:“最好只是随口一提。有些人,看一眼,都是抢。”众人看他这副神态,感慨若不是萧砚辞是大乾的太子,当场被拖下去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萧砚辞深深看了宋知岁一眼,终究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自席间摘下面纱那日后,萧砚辞的试探便如阴翳般缠得宋知岁片刻不得安宁。

每每挑她与绥绥同处一处的时机,便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清浅却穿透力十足,悠悠唤上一声:岁岁。她回头,也不是,不回头,又太过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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