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贺看着她那个笑，停了一秒，把手插进裤兜，跟上去。

两个人在里面逛了快两个小时，盛佳佳的状态比王廷贺想象的还要好，她对什么都感兴趣，看见喜欢的东西会停下来，跟摊主说话，问来历，聊到高兴了会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整个表情都活了，有几次摊主被她说得高兴，多送了她一点什么，她道谢，接过来，塞进购物袋，回头把其中一样东西拿出来，往王廷贺手里一塞，"这个你拿着，我买了两个，给你一个。"

王廷贺低头看了眼，是一个不大的陶瓷摆件，做工有点粗糙，但形状很好看，他把它握在掌心，"我要这个做什么。"

"放着，"盛佳佳已经往前走了，"好看的东西就是要放着。"

王廷贺看了看那个摆件，把它收进外套口袋里，跟上去。

逛到最后，两个人在市集里的一个小食摊前停下来，盛佳佳要了两份，递给他一份，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吃东西，周围有零星的几个人走过，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地上投了一片光影。

这个时候盛佳佳才意识到，她和王廷贺今天从来没有刻意并排走，就是逛着逛着，自然而然地跟上，自然而然地靠近，没有任何一个刻意制造的距离，也没有任何一个刻意保持的边界。

她想到这件事，把手里的东西吃了一口，忽然开口，"你之前说的那句话。"

"哪句，"王廷贺低头喝了口饮料。

"下次早点告诉宋知不用等，"她说，"我今天早就告诉她了，她知道我出来，但不知道和你。"

王廷贺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抬起头，看着她，"所以。"

"所以我告诉你，"盛佳佳低下头，继续吃手里的东西，语气很平，"你让我做的，我做了。"

树叶被风吹响，光影在地上轻轻晃动，王廷贺看着她侧脸，沉默了比平时长很多的时间。

然后他低下头，把吸管重新放进杯子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知道了。"

盛佳佳把手里的东西吃完，拍了拍手，抬起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有点亮，她眯了眯，侧过脸去，朝他看了一眼，"回去吗。"

王廷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不一样，他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投，投进去了，"走。"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盛佳佳提着满满一袋战利品，走了两步，随口问，"下次还来吗。"

"你想来就来，"王廷贺说，"我带你。"

盛佳佳没有回答，但脚步轻快了一点，风把发尾吹起来，她没有去拢，就让它飘着，前面的路被阳光晒得发亮，很长。

车发动，驶出停车场，驶上回A市的路，音响里那个歌手的歌声还在，换了一首，是盛佳佳推给他的那几张专辑里的，她认出来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看着路，侧脸沉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明显，但盛佳佳看见了。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路很长，光很好。

快到A市的时候，他换道，那只手从方向盘过来，经过她这侧，就那一秒，那个弧度比她预想的近，近到她的手臂上起了点什么，她假装没注意，眼睛看着车顶，呼吸放平，什么都没发生。

王廷贺忽然开口：

"盛佳佳。"

"嗯。"她没睁眼。

"今天，"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过得怎么样。"

盛佳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车顶，想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

王廷贺没有再说话，前方的路延伸进A市，灯光慢慢密起来，车速放缓，城市的声音从车窗外透进来，盛佳佳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腿上，那只手旁边的空隙里，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