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一次次打破他既定轨迹,用滚烫的体温和更滚烫的执着,将他从“最优解”中一次次拽出来的人类。
余奢那声轻如叹息,又重若磐石的“好”字落到花斗耳边。
“你……你答应我了……”他重复着,声音是哽咽的。
“答应。”
“真的?”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花斗几乎脱力,额头抵在余奢微凉的肩头,剧烈的情感波动让他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濡湿了一小片衣料。
余奢没有动,任由他靠着。过了片刻,一只冰冷的手抬起来,落在了花斗的后背上。
“嗯。”
花斗在他这份沉默却坚实的回应里,慢慢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从现在起,所有计划,不准瞒我。”
余奢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亮得惊人的眼睛。
“好。”
花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余奢,“说实话,这很难。”
“我们都活着出去是前提条件,不是可选择的结果!”花斗想骂他。
余奢顺了顺他睡翘的头发,“知道了。”
虽然余奢这么讲真的很可气,但花斗知道他在认真考虑一起出去的事了,火也没发出来。
他缓了一会儿,“……我猜测桑吉复活与圣女有关,否则她不会只在背后动手脚,表面还要我们迎合讨好圣女。”
“一样,”余奢说出从另一个层面观测到的事实,“桑吉身上有圣女的咒印,她可以用言灵控制已经死去的圣女,按理来说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所以,桑吉的复活条件,应该与圣女的‘想法’有关。”
花斗吸了吸鼻子,“你是说……她希望桑吉不死,所以桑吉一直不死吗?”
余奢,“没错。”
得到这个结论,所有线索都疯狂地涌向同一个终点。
【我会在旧日重生】
“我知道‘旧日’是什么了!”花斗抓住余奢的袖子,“是‘圣女对桑吉的思念’!圣女不希望……不,或者说她不愿意接受桑吉已经被虫神掌控的事实!”
花斗喃喃念着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他们原这一切,不就是在滋养圣女对母亲的执念吗?他们越是努力,桑吉复生的土壤就越肥沃,力量就越强。
竟然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困在这里的。
如果停止上供,他们又会因“不敬圣女”而变成桑吉的口粮,提前被清除。
花斗气得破涕为笑,“该说不说,桑吉的脑子倒是很好使,我们帮它,它复活;我们不帮它,它加餐。合着横竖都是它赢,咱们就是一群跑腿又管饭的冤大头呗?”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花斗抬头,恰好捕捉到余奢偏过头去的侧脸,唇角还有没来得及落下的弧度。
但这细微的变化,在花斗眼中与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没区别。
那笑意太浅,太淡,转瞬便隐没在他惯常的平静之下,快得像错觉。
可花斗的心脏却重重地擂在胸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窜起,指尖都麻了。
要命。
花斗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这男人笑起来好看的要命!
原来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比岩浆还要滚烫。能轻易烧穿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只想把这一刻封存起来。
花斗抿了抿唇,也笑起来。
前路是诡谲莫测的S级副本,他们看似被困在无解的棋局里,进退维谷。
可那又怎样?
花斗看着余奢重新转回来的侧脸,那弧度冷清依旧,可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被骤然拧紧,坚韧得足以斩断一切迷障。
能行的。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只要他们还能这样并肩而立,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神明布下的死局,他们也一定能踏出一条生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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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沉寂中度过,天空中大片压抑的云块被撕开。
天亮了。
花斗推开房门,屋外站着来叫他吃饭的桑吉。
脖子上没有伤痕,脸色如常,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花斗看着她这幅“慈爱”的样子,心里生不出半分暖意。
但他还是笑着回应,“桑吉阿妈。”
“今天的早饭很丰盛哦。”桑吉拉过他的手,“来看。”
那张石磨圆桌上面摆满了碗碟。
新鲜的鹿肉被剁成碎末,混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搅成一盘生拌肉糜;炸得蜷曲金黄腹部鼓胀的竹虫,散发出浓郁的油脂味……
花斗被桑吉强按到桌边坐下,周围的人们见到这些食物,脸色全都惊恐又苍白。
桑吉复活了,她一定记得是谁让她不得不“重生”一次。
花斗的指尖在粗布裤子上蜷缩,边铃的嘴唇不住地颤抖。
“快吃饭吧,一会儿还要给圣女上供呢。”桑吉像是完全没看到众人的不适,热情地拿起木勺,舀起一勺颤巍巍的生拌肉糜,往花斗的碗里放,“快尝尝,今天这鹿肉新鲜得很,我的刀都剁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