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了口口水,低头看见门边小凳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衣物和一双鞋。
花斗把东西抱进屋关好门,抖开衣服看了看大小,“余哥,给你的。”
余奢正扣着旧衣纽扣,闻言走来。
那是一套崭新的上衣。
本以为鞋子也是给余奢的,比对尺码后发现竟是自己的。
换上新鞋,之前鞋底被削薄的不适感立刻消失,鞋子合脚得不可思议。
边铃,“她心这么细?”
花斗也蹙了下眉,“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先看看今天要干什么吧。”
余奢没说什么,换好衣服便推门出去了。
桑吉正用木勺搅动着锅里早已煮开花的米粥,寨民们端着各色碗具,脸上洋溢着喜色,从桑吉那儿盛两勺粥,便在石磨圆桌旁找凳子坐下用餐。
桌上竟还有玉米馍、芋头糕、桑叶包裹的青团、笋尖炒蛋、兔子架和牛羊肚。
三人找了相邻位置坐下,花斗尝了一口桑吉准备的早餐,意外地美味。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辽芭拿着一个签桶走了过来。
桶里稀疏地插着六根竹签,“今天要找六样贡品,自行结为六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各自开始组队,大多维持着原先打猎时的配置。
余奢拒绝了所有邀请,花斗自然选择跟随余奢,他们成了人数最少的一组,只有三人。
辽芭宣布,“每组派一人抽签,按照签上所写寻找贡品,在圣女庙上供,完毕后在子夜前返回寨子。”他再度叮嘱,“贡品是否正确,结算以队伍手持签子为准。”
在圣女庙上供?
边铃小声道:“怎么是给圣女上供啊?”
话音刚落,就有人迅速抽走一根竹签,紧紧攥住签底。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各自藏好签文。
桑吉叮嘱,“大家一定要顺着圣女的心意做事,否则我也很难保护你们。圣女发怒是非常可怕的,孩子们,努力活下去吧。”
花斗诧异的和边铃对视,他最后一个上前取签,同样紧握在手,直到回到余奢和边铃身边才缓缓展开。
签上写着三个字——月见草。
边铃眸光一亮,小声庆幸,“运气真好!”
花斗,“这是什么?”
“一种草药,生长在林子最高的东向高崖上,根扎在岩缝里,白天不太好找,晚上月亮一出来,那些淡蓝色叶脉的透明小草就是!”提起月见草,边铃兴奋地说,“这种草药的药效和肾上腺素差不多,我闲得无聊的时候就爱在林子里转悠这些东西,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虽然事情出乎意料,但今天的任务相对简单,花斗也高兴地把签收好,“手拿攻略的男人啊。”
边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不过其他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们窃窃私语着自己小队拿到的东西,有的人脸上甚至出现了惊恐,花斗凝神偷听他们的讨论内容,才知道这张签有多欧皇。
签的内容分两类,一类是实体,有月见草、衣服和鞋子、浆果。
月见草是最明确的内容了,林子里的浆果有上百种,衣服和鞋子也没有写具体的要求。
还有第二类,非实体。
这种贡品就很抽象了,胆量、诚信。
还有一队,抽到签之后,自始至终就没讨论过一个字。
余奢,“走吧。”
花斗攥紧自己的欧皇签,赶紧快步跟上,“一切都出乎意料了。”
边铃猜测,“桑吉是圣女的妈妈,这个时候的她会不会还在为女儿考虑?”
要是昨晚没见到桑吉和圣女的对峙,花斗或许还会往这个方向想一下,“不可能,那首歌谣是桑吉针对圣女的。”
白天的巫傩林恢复了原貌,昨夜被抹去的地形重新显现。
他们轻车熟路的踏进林子,边铃知道月见草的具体方位,在前面带路。
花斗凝视着手里的竹签,把六个签子的内容组内同步了一下。
“‘胆量’,‘诚信’?”边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些没实体的东西怎么上供啊?”
“大佬!等等我们——!”
花斗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气喘吁吁地追来,他朝身后的小队拼命挥手,“快、快点跟上!”
这是他在蜈蚣海里用甘蜜救下的其中一个新人,跟在后面跑来的,也都是那天的新人小队。
那年轻人终于追到了跟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憨厚的脸庞涨得通红,黑框眼镜被热气熏得一片模糊。
紧接着,第一队、第二队……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大佬,我叫张代,我们这一队都是新人。”戴眼镜的年轻人急忙介绍,声音还带着喘,“我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实在没底……能不能带带我们?”
他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恳求声。
“我们队也都是新人,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小帅哥带带我们吧,求求你了。”
花斗顿时觉得被架在了火上。
人确实是他救的,但蜈蚣海里发生的事也是事实。他硬着头皮开口:“我说过,各位好自为之。”
张代的腰弯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我明白,我明白!可当时我们真的吓坏了……刚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山洞就要塌了,我们……我们完全是下意识逃跑的啊!”
花斗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看着张代被汗水浸湿的额发,镜片后那双写满惶恐的眼睛,还有周围那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掐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余奢。
张代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立刻又转向余奢,“您神通广大,山洞里的事我们现在还记得……当时真的是万分抱歉,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您是最值得信任的!求求了!”
他根本不给余奢开口的机会,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冲余奢跪了下去。
花斗一惊,“你这是干什么?!”
“求您帮帮我们吧,我必须出去,我妻子在家待产……她的预产期很近了,我不回去她会怕的。”
“我妈妈也等着我回家呢……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
一声接一声的哀求在林中回荡,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他们匍匐着,额头紧贴着泥土。
花斗刚想把人扶起来,就见余奢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他身侧诡异地折射。他仿佛站在另一个维度,整个人都虚晃了一下。
“求求您了——”
又一声哀切的祈求响起。
余奢缓缓闭上眼,异动又在眨眼间消失了,再睁开眸子的时候,还是那样沉的黑色。
“起来吧。”余奢说。
众人欢天喜地地从地上爬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余奢没有多说什么,花斗也不好再反驳。
众人纷纷拿出各自队伍的签子。
衣服鞋子、浆果、月见草。
三个实体物品都在他们这边。花斗轻轻挑眉:“运气不错。”
虽然余奢是领队,但他显然无意插手这些琐事,索性全权交给花斗处理。花斗先将进入副本后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一一说明。他的叙述极其客观,不带任何主观判断,像在陈述一份严谨的报告。
当众人得知自己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时,都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看向花斗和边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暗自庆幸跟对了人。
听着众人对贡品激烈的争论,花斗安静地坐在一旁。
边铃愁眉苦脸地把笔记本递给花斗,“我那一队纯粹是在吵架……居然说要把林子里所有浆果都试一遍。”
“理不清就别理了。”花斗随手扯了根草叶,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平静的侧脸跳跃。
边铃见他这般悠闲,不禁着急,“就算不想管他们,万一明天我们也抽到这些内容怎么办?”
花斗抬眼望向太阳的方向。阳光将他琥珀色的发丝染成透亮的蜜糖,那双同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清澈见底,闪烁着剔透的光泽。
“衣服鞋子、浆果、月见草,我都知道答案。”他语气笃定,“浆果是紫皮水滴形的,很软,像装满水的气球。”
“那是‘水兜兜’!”边铃更惊讶了,“这个世界独有的品种,我都没见你吃过……你怎么会知道?”
花斗一笑,“还记得下山时,碰见的那些上供的寨民吗?答案就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