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管理,您还好吗?”
边铃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花斗回头望去,正好撞上余奢的视线。那双眼睛静得像深潭,血管已经爬过他四分之一的脸颊。
花斗垂下眼,抿紧唇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盯着水波。
一叉落空,再叉又空。
没有余奢找吃的,他们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难题。花斗自己饿着倒无所谓,余奢似乎也不需要频繁进食,但边铃的消耗太大了。林间的野物逮不着,只能在这冰冷的河里碰碰运气。
他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刺下。水花溅起的同时,余奢黯淡的眸光微微一动。花斗笑着举起叉子:“抓到了!”
叉尾的鱼还在奋力扑腾,个头竟出乎意料的大。花斗拎着战利品跑回岸上,赤脚踩在微温的泥地上,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小腿。
烤鱼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花斗按余奢的指点找到了替代盐分的植物。火光映在余奢脸上,橘色的暖光却没能给他苍白的皮肤添上半分生气。
“给你抓的。”花斗把烤好的鱼递给边铃,“可能不太好吃,别嫌弃。”
边铃执意等鱼凉后分成了三份,花斗拗不过他,接过自己那份,又递给余奢一块。
鱼肉入口腥涩,花斗艰难地咀嚼着,忍不住嘟囔:“难以下咽……”
余奢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正闭眼靠着树干,呼吸轻得像走了。
“余哥。”花斗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余奢睁开眼。
花斗指向不远处的寨子:“我们去借宿吧。”
余奢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简短应道:“好。”
刚熄灭篝火准备动身,花斗突然听到熟悉的异响——
【恐惧值收集进度5.7%】
【恐惧值收集进度6.9%】
【恐惧值收集进度7.2%】
他猛地望向远处的黑暗。
边铃刚收好擦拭干净的小刀,顺着花斗的视线看去。
幽蓝的火焰正在吞噬世界的边缘,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迅速消解。那毁灭的边界急速逼近,眼看就要扑到脚下!
花斗倒吸一口冷气,“这什么东西?!”
“去寨子!”余奢的声音在身后炸开。花斗只觉得胳膊一紧,已经被拽上了连接对岸的藤桥。
这桥细得像垂死的蛇,在狂风中疯狂摇摆。脚下是万丈深渊,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花斗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
整座桥剧烈摇晃,身后的土地正被翻涌的数据流吞噬,黑暗如巨舌舔舐着桥索。
“别往下看!”花斗吼道。
边铃咬紧牙关跟上,拼命向前奔跑。
终点近在咫尺,但数据湮灭已经蔓延到身后的连接点。
“再快点!”花斗嘶声催促,眼看旁边的桥索已经垂落深渊。
边铃心里一急,脚下踩空,半个身子瞬间悬在崖外,惊呼卡在喉咙里,余奢的手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回。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花斗奋力向前飞扑,桥索坠入万丈虚空。黑暗擦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脚踝掠过,鞋底竟被削去一块。
只差半秒,他的腿就要永远留在那片虚无里了,后知后觉的寒意窜上脊背。
风声掠过耳际,花斗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余奢已经将边铃安全送到。
“余哥?”花斗奔过来,看他因为崩坏和加剧奔跑因忍着痛苦的面容,心像是被扎了一下,他跪坐在余奢旁边,“还好吗?”
余奢咳了两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迹,“没事。”
花斗握住他的手,无灾的能量缓缓传递过去,余奢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数据删除在寨前的平台戛然而止,此刻的副本像个悬浮在绝对黑暗中的孤岛,不见天地。
只有檐下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孩子们,夜深了,怎么还在外面呀?”
突兀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斗头皮一紧,朝那声音方向猛甩头。
阴影里果然有个人影,它向前迈出一步,恰好踏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一只穿着朴素布鞋的脚,简旧的裙摆。下一刻,整个人完全脱离了黑暗,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位妇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面色是那样和蔼,嘴角自然上扬,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真切地注视着三人。
她挽着袖口,似乎刚刚在收拾什么东西,露出的小臂上边是一大块凹陷的疤痕。
不是别人,正是桑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