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斗双眸睁大,“那你还喝?!”
“对我不起作用,”余奢坦言,他拉着花斗的袖子,转身往山上走,“辽芭来了。”
话音刚落,花斗就听到了熟悉的恐惧值提示音。
【恐惧值收集进度4.25%】
花斗锁定方向,“那边。”
两人迅速拨开藤蔓加快脚步,赶到声音来源处,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几个寨民站在原地交谈,他们手持猎具,上面沾着暗沉的污迹,却不见猎物。
那猎具上,分明是血。
几个寨民注意到他们,捂住身后的竹篓,“我们没兴趣跟你们分贡品。”
花斗疑惑道:“什么分贡品?”
“切,傻子。”其中一个寨民嗤笑,“看来辽芭连分甘蜜的规则都没跟你们说。”
“你不会以为甘蜜是拜一拜就来的吧?要看贡献的,你们两手空空,明晚就等死吧。”
又一个寨民不耐烦的催促,“没看他俩都没拿猎具啊,费什么话,快走快走,一会儿贡品就让别人抢光了。”
那人说着,扬手招呼小队快走。
余奢和花斗被撂下了。
花斗更疑惑了,“这群寨民从一开始就在排斥我们啊……嘴上说着让我们打猎,但一点都不配合。”
恐惧值提示音再次响起,几个寨民转身离开。花斗循着另一处提示音赶去,却听到更诡异的声响。
那是一把锋利小剪刀,反复剪开肉块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速度极快,频率密集,声音闷钝。
【恐惧值收集进度4.31%】
这次提示音极近,几乎就在眼前,与那异响同源。
花斗猛地拨开一片茂密垂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骤冷。
一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男人,被数柄锈迹斑斑的猎具残忍地钉在地上。长矛尖端穿透了他的肩膀、膝盖和胯骨,将他死死固定在腐殖土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男人的公文包甩在几步外,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被暗红色液体慢慢浸透。
花斗看到同类相残的一幕,灵魂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他迈出步去,却被脚下的蜈蚣拦住了去路。
男人的双眼因极致恐惧而暴凸,眼白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虬结蠕动,如同皮下埋着几条挣扎的细虫。
“救……救我……”
几条粗壮黝黑环节分明的蜈蚣,快速靠近男人的脸,他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嘴。
“拿开手!”一个脸上有疤的寨民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他熟练地翻转手中的长刀,用刀背狠狠砸在男人试图抬起的手腕上。
另一个矮胖的寨民则嗤笑着,将手中沾满污秽的猎叉尖端,慢慢刺进男人另一只手的掌心,如同钉穿一片树叶,还恶意地拧转了一下。
“虫神大人等着你的供奉呢!”疤脸寨民声音沙哑,脸上是施暴的快意。他们盯着男人痛苦扭曲的面容,和那些不断钻入他喉管的蜈蚣,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享受着支配生命制造痛苦的快感。
“你们!——”花斗刚要冲上前,就被余奢一把扯了回来。
“没救了,已经掏空了。”
地上的男人口鼻间猛然涌出大量浓稠的鲜血,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瞬,随即彻底瘫软,尸体的整个胸腹部,以可怕的速度急速膨胀。
砰!一声闷响。
数不清的蜈蚣从撑裂的腹腔中喷溅而出。
蜈蚣离巢后,男人的身体干瘪下去,只剩一层薄皮松垮地包裹着骨架,内部的血肉脏器已被吞噬干净。
花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就这胆量还来狩猎呢?”疤脸寨民率先开口,他故意用沾满污血的长刀拍了拍花斗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暗红的印子。“吓得脸都白了,跟个娘们似的。”
矮胖寨民凑得更近,浑浊的呼吸喷在花斗脸上,“看你俩这细皮嫩肉的,还来跟我们抢供品?”他说着,伸出脏污的手就要去捏花斗的下巴。
花斗猛地拍开他的手,几个寨民发出哄堂大笑,像是猫在戏弄到手的老鼠。
“怎么,不服气?”疤脸寨民眼神一厉,手中的长刀猛地抬起,锋利的刀尖指到花斗咽喉,距离皮肤只有寸许时,整个人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惊慌抬头,不知看到了什么,“啊——!!!”的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浓重的阴影里。
余奢眼中金芒收敛。
“哎!贡品还没装呢!”同伴叫他,却见那人很快没影了,暗啐一口,随后警告余奢和花斗两人,“你们要是敢抢这些骨头,我就剁了你们的手。”
几人飞快收拾好男人的尸体装进竹篓,骂骂咧咧地下山了。
花斗还是没忍住,吐了。
他蹲在树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们、亲手把活人喂给蜈蚣,收集人骨,回去填补那个蜈蚣海吗?”花斗眨着一双被生理泪水泡透了的眼睛,视野里的余奢是模糊的。
余奢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自己说的不错。花斗紧闭上眼睛,撑着膝盖,听着丛林里此起彼伏的声音。
【恐惧值收集进度……】
【恐惧值……】
直至虫群饱食散去,寨民们也背着沉甸甸的骨篓下山复命。
“去找边铃。”余奢问,“能走吗?”
“可以。”花斗深吸一口气,按约定来到山腰处等待。
没过多久,边铃便背着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喘着粗气跑来。
“余、余管理……”他上气不接下气,急忙解下竹篓,从里面拿出两根已经冲洗干净的臂骨,递给余奢和花斗。“我猜你们肯定下不去手……就、就跟在他们后边,捡了点背篓里掉下来的骨头。明天上供也不算空手,虽然这样分到的甘蜜会很少。”
花斗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渗着血珠,“你受伤了?”
边铃却毫不在意地甩甩手:“没事,被蜈蚣咬了一下,家常便饭了。”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摘下一片鲜嫩的阔叶,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抽,竟从叶脉中拉出一根极细的绿色脉络。他将这天然的“细线”像缝合针一样,对着自己手背的伤口快速穿了几下。
惊人的是,那伤口竟随着他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口。
花斗惊叹,“好厉害的治疗能力。”
边铃又找来两片同样的叶子,一片按在花斗手背,一片按在余奢手背。他闭上眼,掌心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嫩绿色光芒。光芒明灭,他移开树叶。
只见余奢那片树叶上,吸附着一小排紧密排列的,细微的白色虫卵。
而花斗那片树叶上,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咦?”边铃好奇,“我的‘排异吸附’对你好像不起作用。”
“他没喝甘蜜。”余奢解释。
边铃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那你也敢进林子?不喝甘蜜会被蜈蚣袭击的。”
花斗看了余奢一眼,“余哥不招虫子,我跟着他,还算安全。”
“这样啊……”边铃没有再多追问,“你们如果喝了甘蜜,记得一定要找我把蜈蚣卵取出来,否则时间久了,就和那些‘寨民’一样,被副本同化了。”
“同化?”花斗问,“他们不是NPC吗?”
边铃叹了口气,“不是,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不慎掉进这里的,只是出于各种原因,第一晚没有被虫群吃掉,成了‘猎人’。”
得知这些寨民不是NPC,花斗觉得恶心劲又返上来,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副本,难道只有‘玩家’,没有NPC吗?”
“不不,”边铃连忙解释,“有NPC的,但只有两个,一个是辽芭,一个是桑吉。”
花斗觉得奇怪,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副本大多会往死里整玩家,毕竟主要是收集恐惧值。
但这个副本有些不同,这个副本需要的是壮劳力。
边铃继续分享着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猎人每晚必须上山‘打猎’,收集人骨,白天提交人骨,也就是‘贡品’。贡品越多,虫神赐下的甘蜜就越多,喝得甘蜜越多就越安全,不会被虫子袭击。”他说到一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虽然在这里一年了,但掌握的线索不多,每天活下去就已经很煎熬了……”
他详细地说起这一年的经历。
花斗本以为是这个副本的各种规则有多危险,打猎对边铃来说多困难,多具备心理考验,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时间停滞?”花斗皱起眉,“你感觉自己在反复经历同一天?”
边铃也不太确定,“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因为每天的具体内容会有细微的变化,比如吃的菜会换,寨子里今天来了两个新人,寨民每天闲聊的话也不完全一样,所以也不算是重复。但核心的事,每天都必须做,一模一样。”
花斗心想,这听起来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上班”吗?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但这不足以构成“时间停滞”的概念,“那你是怎么判断出,你一直被困在‘同一天’里的?”
边铃解下一直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巧的藤编笼子,递到花斗面前。笼子里,三只萤火虫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这是我一年前刚进来时捉的,它们在这个笼子里,不吃不喝,亮了一年了。”
他还补充了很多细节,比如种的花不会长,树上的果子吃了之后第二天还会有,他白天经常上山,也没有晒黑。
花斗接过笼子,仔细看着那三只依旧活力满满,尾部莹莹发光的小虫,心中骇然。“太矛盾了……如果时间在正常流逝,萤火虫早该死了。”
边铃缓缓垂下眼睛,“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肯定能出去,”花斗笃定,“如果副本的时间流速存在问题,这里或许就是我们的切入点。”他想了想道:“你在副本里,有没有发现过比较特殊的事,比如和‘停滞’相悖的?”
边铃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