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斗有些惊讶,细想也在意料之中。
从青梧提到“新住所”开始,他就隐隐有了预感,毕竟能保护自己的也只有余奢了。青梧又不可能凭空变出这样一套别墅,这里充满自然气息,与余奢在灵监局的住所如出一辙。
他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红日小学”副本的惨烈分别还历历在目,余奢那冰冷的“别碰我”和掸开他手的决绝,还在指尖残留着寒意。几日不见,那份僵硬和疏离感并未消散。花斗不确定青梧是否已经告知余奢自己会搬来同住,或者说,寄居在此。
余奢径直走下楼梯,他的目标是那个双开门冰箱。
拉开冰箱门,冷藏室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余奢没有立刻拿取什么,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里面的内容,眼神有一定目的性,似乎在进行严谨的物资清点。
视线最终停留在少了一份的餐食区域,以及水果格里空缺的几颗荔枝的位置。
花斗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那个专注检查冰箱的身影,尴尬瞬间涌了上来,“那份餐食……嗯,还有那几个荔枝,是我吃的。那个……餐食多少钱?我转给你?我大概看了一眼,三十二块六?”
余奢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本小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极细的银笔,“我只需要知道,你吃哪些,不吃哪些。我买了许多种类,需要记录你选择摄入的食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青梧说的。”
这句补充就是在告诉花斗,并非出于他本人的关心,而是执行来自青梧的指令。
花斗愣住了。
青梧那句“维生舱里又躺了两天,今天刚有点力气爬出来,转眼就不知道溜哪去了”瞬间浮现在脑海。
原来……他拖着刚从维生舱里爬出来的身体,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室友,采购这些琳琅满目的食物,并在此刻像个严谨的管家一样,记录对方的饮食偏好?
一丝动容涌上花斗的心头,他看着余奢仿佛记录稀有生物观察笔记的架势,实在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斗几步走到余奢身边,伸手轻轻抽走了那个摊开的小本子,合上冰箱门。
“余哥,我真不挑食!不用搞得跟实验室数据采集似的,你平常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完全没问题!”
“真的?”余奢质疑,他微微偏头看着花斗,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某些信息,眉头蹙了一下,“不,你不吃那些。”
花斗:“……”
他眼睁睁看着余奢又从自己手里拿回小本子,翻开,在那条关于荔枝和餐食的记录后面,工整地添上了花斗刚才的话“不挑食(待观察验证)”,最后画上句号,才算完成这项“重要工作”。
看着余奢的认真劲儿,花斗心里那点隔阂融化了。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情很好的抿起嘴巴。
在家里的余奢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V领睡袍,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小片苍白的胸膛。脖颈和手背上那些令人心悸的乌黑色血管痕迹确实减淡了一点,然而睡袍敞开的领口下,那片紧贴着心脏位置的皮肤上,纹路依旧蔓延的很张扬,色泽浓烈得要滴出墨来。
余奢裸露出来的修长小腿更是冲击着视觉,他的腿型极佳,比例完美,平日包裹在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里,只显出一种冷硬的禁欲感。可惜,腘窝那片触目惊心的深青色淤痕破坏了美玉,像一块污浊的墨迹。
“余哥,”花斗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试探,“青梧姐告诉我跟你见面的目的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所以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就随时喊我吧。”
余奢忽然向前凑近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你在伤心,为什么?”
花斗摇头否认,“我没有啊。”
“我看得到情绪,”余奢说,“你的能量里有冰蓝色碎屑,那是悲伤的能量表征。副本结束时很多,现在虽然稀薄,但存在。”
花斗不可置信,“你……”
“不让你触碰我,你会伤心。”余奢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花斗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嘴唇动了动,避开了余奢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立着安静了几秒,直到一只苍白的手伸到了花斗面前。
花斗看着那只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余奢冰凉的掌心。
余奢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五指如同冰冷的锁扣,嵌入花斗的指缝,以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相握。
“看你能坚持多久。”
起初,花斗只是被余奢身体的变化吸引——他苍白得脸颊泛起极淡的血色,胸口那片妖异的乌黑血管,也出现了微弱的回缩迹象。
大概只过了十几秒,一股强烈倦意席来,花斗的精气神被抽空,灵魂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想抽回手,可余奢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
“唔……”花斗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喘,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斑。他觉得余奢身体里的阴寒在倒灌,从两人紧握的手掌处疯狂涌入,顺着他的手臂急速蔓延。
“余哥……”花斗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双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我……难受……”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那只被紧紧扣住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十八秒。
只需要十八秒,余奢就能把他吸干。
治愈的速度连追平崩坏的速度都达不到,有花斗在,顶多苟延残喘两年。
“青梧又在干没意义的事。”
花斗晕厥的时间并不长,他睁开眼时正躺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绒毯。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天花板柔和的间接光源上,大脑还有些混沌。
沙发旁空无一人,余奢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