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游弋。

张晓红借助张旭阳的空间传送，身影在虚空中疯狂闪烁消失再现，狠戾的拳脚和残余的言灵之力砸向余奢，攻击刁钻且迅疾。

可是……

那细小的胳膊或腿，总是在最后一寸距离上落空。余奢早已预判了空间坐标的细微波动，并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对接触点进行修正和偏移。

张晓红的攻击擦着他翻飞的衣角，掠过他冰冷的发梢，余奢的身体周围却像存在斥力场。

她就像一只被戏耍的蜂鸟，挫败和愤怒让她双目猩红。张晓红猛地一缩，身影最后一次闪烁。

“哥哥，我累了。”

倦鸟归巢，张晓红一头扎进了张旭阳的怀里，两道身影水银般融到一起，形体在交织的光芒中拉伸扭曲，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模糊轮廓。

那轮廓似男似女，散发着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才是完全体吗？！”季星野的眼睛都瞪圆了。

笼罩战场的寂静潮水般退去，大自然的声音瞬间回归。

【规则低语者一阶段——定】

融合体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刺目的红光瞬间从它“手”中射出，缠绕在余奢身上。余奢脚下的空间，猛地向上向内折叠，眼看就要将他像纸片一样封入其中。

余奢原地化作一道虚幻的轻烟，本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挣脱了红光的束缚，原地只留下一道闪烁着红芒的残影。而他本人，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融合体心脏。

“什么？！”那模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愕，它显然低估了余奢挣脱的速度，精心准备的“定”字诀，连拖延对方一秒钟都未做到。

【规则低语者二阶段——规则戏法】

重叠的声音气急败坏，尖啸回荡开来：“你太厉害了，那就让让我吧——‘不许看’！”

然而，余奢冲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他似乎完全没听到这个命令。

黑光一闪，他已欺近融合体身前不足三尺。手中冥骨鞭化作一柄长剑，冰冷锐利的剑尖抵在了那模糊变幻的“喉咙”要害处。

“不、不可能……我说了‘不许看’！！”融合体发出咆哮。

余奢平静地扫向眼前这怪物，“你说的，是常态。”

“你耍赖！！”融合体被处处压制，彻底激怒，模糊的轮廓波动，它“双手”一拍，发出沉闷的爆鸣，“‘抓到你了’！”

领域之内，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无数大小不一的黑洞如同蜂窝凭空出现。

脚下的地面一会儿是光滑的镜面，一会儿又变成布满利齿的折叠陷阱。断裂的平台毫无规律地上下浮动，扭曲的空气形成致命的刀锋。

余奢的身影在这片混乱中急速闪避腾挪，脚步在断裂平台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借力。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一边应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空间陷阱，一边竟还有余裕，将感知的目光投向领域之外那个乳白色光芒的能量团上。

他细细思考了一下，再用一次“一字诀”，身体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万一这个Boss留阴招，短时间再用一次是否可行。

花斗发现了那抹目光，他居然在战斗间隙看自己？

季星野，“你和余大佬特别熟吗？”

“一起下过两次副本。”花斗如实回答，“怎么问这个？”

季星野，“他很在意你。”

“啊？”花斗无奈，“你误会了，他在意我也是因为……哎说起来很复杂。”

季星野羡慕又幽怨，“你居然是管理员……”

花斗哪好意思要管理员这个称呼，“别别别，这称号太烫嘴。他们是正规军，我属于吉祥物，不主动增加副本混乱度就是最大贡献了。”

季星野叹了口气，“那也是编制内人员啊，我刚问了问炎天大哥，他说做管理员的考核可难了，能力得好身体素质得好还有智商门槛！还有一个什么……‘源质接纳度’，源质是什么东西啊？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花斗心说：我是走后门的，问我也白问。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结束这一切，带余奢去医院。可是按照灵监局的科技发达程度，能治余奢早就该治了，他的身体能坏成这样，普通的医疗估计对他不起作用。

该怎么办才好？

场上的人形轮廓忽明忽暗，声音虚弱地讥讽道：“那么游刃有余，看起来很不专心啊。”

那片原本覆盖在余奢脚下的领域，突然平移。

花斗呆的好好的，只觉得一股阴冷刺骨的飓风凭空卷来，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

失重感蛮横袭来，他惨叫着栽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里。

“卧槽！张旭阳——！！！”

一金一灰两道能量迅速向洞口聚拢。

规则低语者发出“咯咯”的笑声，立刻发动第三阶段技能。

【规则低语者三阶段——规则试炼场】

一瞬间，余奢面前升起无数黑洞，他身形灵巧的避开障碍，却被灰色能量抢先一步。

白微手臂一揽，牢牢扣住花斗的腰，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轻易脱离了吞噬一切的领域边缘，稳稳落在一处较高的建筑顶端。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白微的眼眸上下扫视花斗，他摘掉手套，拉住花斗的手腕。

余奢视野里，白微的身体呈现出兴奋的淡粉色光芒，而花斗体内的乳白色被白微缓缓吸走，眸光顿时消失了。

他看也不看突然出现在身侧的黑洞，侧过脸，视线锁定融合体轮廓，抬起那只苍白修长得右手。

细长的食指如同死神权杖，遥遥指向融合体胸膛正中。

“解。”

胸膛中心毫无征兆的被抽空，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得血肉空洞，贯穿前后。

融合体重叠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模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半透明的轮廓迅速变得灰败，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扑通！

它跪倒在地，向前重重扑倒，激起一片尘埃。

最终审判落锤，胸膛炸开的空洞吸走了战场上最后一丝喧嚣，两道微弱的光影从中剥离显化。

张旭阳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已是弥留之际。他的身体边缘开始风化，像被无形之火舔舐的纸张，一点点消散。

“哥……哥哥……”张晓红匍匐在地，猩红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绝望。她那只完好的手拼命向前伸着，指尖颤抖着够到了张旭阳的衣角。

悲恸与不甘的尖啸撕裂了寂静，恸哭耗尽了张晓红最后的存在之力，她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湮灭。

随行的清道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背包在他背上颠簸。他急切地环顾四周，赶紧打开收集源质的特制容器。眼神却从期待，迅速转为愕然。

竟然一滴源质都没有！

“余管理，”白飞硬着头皮走上前，“青梧姐应该强调过的，不能用过强的力量彻底摧毁——”

他的后半截话掐断在喉咙里。

余奢的脸上、脖颈上、裸露在外的苍白手背上……无数漆黑扭曲的血管如同苏醒的毒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他没有看白飞，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对兄妹消散的痕迹，那双漆黑眼眸，正钉在不远处一处破败建筑的顶端。

白微加紧力道扣着花斗的手腕，指摩挲着他小臂下微弱跳动的能量脉络，花斗剧烈挣扎，“放开！”

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白微结实的小腹。

沾满泥泞的42码运动鞋底，在白微那身纤尘不染的高级作战服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地污秽印记。

白微的脸色由红转青，攥紧的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鼻翼剧烈翕张，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已经气愤到极点。

“花斗——！”下方传来季星野惊恐的呼喊。

白微猛地惊醒，花斗踹出那一脚的同时，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向后推了出去。他单薄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建筑边缘翻落，直直朝着下方坚硬的地面坠去。

“花斗！”白微瞳孔骤缩，抬腿就要冲过去救人。

然而，这次他没有比过那道金色。

余奢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人，一声清晰得骨裂声响起。

“余哥！”花斗没有被坠楼吓到，倒是被骨裂和余奢的样子吓到了。他伸出手，抚上余奢布满黑色血管的脸颊。

余奢偏头，把花斗放到地上，避开了那只手，“别碰我。”

花斗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在余奢看来太过怜悯，他只是想问问他怎么样，转而去拉余奢的手背。“你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