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们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对视，用什么都没有的木头脑袋，仔细思考花斗的话，不一会就传来细密地窃窃私语声。

“打人会被告老师。”

“被告密没有流动红旗。”

花斗朝季星野疯狂递眼神。

季星野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憋屈到了极点。他极其夸张地“哼！”了一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狠狠地将那根木棍扔在地上。

“快带他们去医务室。”花斗招呼几个人快往外走，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万一再赶上上课，有老师来了就麻烦了。

花斗和季星野一前一后，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掩护着受伤的同伴们快速撤离。

走廊里游荡的木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黑影老师，在花斗刻意规避的潜行下，竟奇迹般地没有引起骚动。

终于，一行人跌跌撞撞，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体育器材室。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咔哒”落锁，上课铃响了。

“我去……吓死人了……”一个男生捂着肿起的脸颊。

“这真的是游戏吗？太真实了……”另一个女生抱着膝盖，肩膀还在发抖。

大家都聚在一起，依旧慌乱不安，花斗和季星野俩人又开始“忽悠”。

尤其季星野，他口才极佳，讲得惊险刺激又带着点黑色幽默，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弥漫的恐惧和不安，竟在他的“演讲”下奇异地被驱散了不少。

“但是……”那个块头最大，挨打也最多的胖男生坐在地上，揉着青紫一片的胳膊肘，疼得龇牙咧嘴，“它们打人是真他娘的疼啊！骨头都快散架了！说是体验游戏，可这痛觉也太逼真了！我真感觉要交代在这儿了！”

花斗继续硬着头皮编，“痛觉反馈……确实是目前测试的重点。大家可以把这条感受详细记下来，等出去后填反馈问卷的时候重点提。如果建议被采纳，说不定开发组会送点小礼物呢。”

“礼物”二字总是拥有神奇的魔力。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开始讨论起可能的“礼物”和“问卷建议”，花斗悄悄松了口气。

自从救出这六人后，“恐惧值收集进度”提示音就再未响起。看来，教学楼里应该没有其他落单的学生了。

夜幕降临，大家又饿又困，花斗让他们忍一晚上，“救援队应该快到了，晚上的副本太难打，尽量不要出去了”。

好在大家虽然议论了两嘴，也都比较听话，那个胖胖的男生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把糖来。

“大家分了吧，省的有人低血糖。”

他的话提醒了大家，好多去图书馆的人都背着包，大家翻翻找找。

“我这有瓶酸奶。”

“我带了一点樱桃，挤的有点烂了……别嫌弃。”

“我这有巧克力和小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

大家围成一圈，吃着并不多的食物，花斗不饿，没有靠过去，也没人能理解他心里的焦急。

他望着高高的小窗外的夜空，漆黑的像某人的眼睛。

－

花斗是被大喇叭那刺耳的电流声扯出混沌的。

杂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刮擦耳膜，播报内容断断续续。

“请——所有学生——到操场集合，颁发流动红旗。”

花斗一个鲤鱼打挺，硬邦邦的课桌正好撞到肋下，疼的倒吸冷气，他茫然四顾，“我怎么在这……”

回忆碎片混乱地翻涌，体育器材室、拥挤的A大学生……可眼前分明是教室。

周围那些木偶学生，正整齐划一，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像上紧发条的玩偶向外涌去。最后一个木偶人走出教室时，他不受控制的贴向队尾，刚出门就瞥见隔壁班最后那个熟悉的背影——季星野。

漆黑的夜幕低垂，浓重的乌云翻滚扭曲，竟在天穹之上凝聚成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轮廓，压迫感十足。二十个班级的木偶人方阵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整齐排列在操场上。

花斗目光急扫，A大的同伴们都在，但被彻底打散了，各自嵌在不同的木偶班级里。

教导主任那油亮的木质身躯，在操场高台的惨白灯光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光泽，几缕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他迈着关节僵硬的步子踏上讲台。

“同学们，”喇叭混杂着电流声，“我们现在来颁发流动红旗。”

一片死寂中，花斗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像是小齿轮在疯狂打颤。他低头，发现自己面前那个小木头人，整个木质的躯干正以极快的频率剧烈抖动。

“获得流动红旗的五个班级分别是——四班。”

“哗——！！！”四班的木偶方阵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五班。”

“哗——！！！”同样的欢呼，同样的分贝，同样的节奏，完美复制粘贴。

“七班、十二班、十九班。”

操场上瞬间成了声音的屠宰场，一波波完全相同的欢呼浪潮此起彼伏。花斗面前的小木头人抖得几乎要散架，那“咔哒”声密集如骤雨。

他看着各班代表，上台领取那面象征着“荣誉”的血红小旗，突然发现所有A大学生“混入”的班级，全部落选。

教导主任的声音拔高，低垂的乌云巨手往下沉了几分。

“现在，来公布倒数三名的班级！”

花斗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班！十班！十三班！”

话音刚落，三道刺目的红光如同探照灯，骤然锁定在人群中的三个身影。十班的红光下，赫然是那个曾给大家分糖的小胖子，二班和十三班被标记的，也都是A大的学生。

被红光笼罩的三人，身体像被无形的提线操控，脚步踉跄却无法抗拒，如同三具被强行拖动的破旧木偶，跌跌撞撞地朝着讲台走去。

“三人扣分项如下！”教导主任声音冰冷，“不带红领巾！见到老师不问好！聚众斗殴！所在班级，取消流动红旗资格！”他油亮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木偶大军，“破坏班级荣誉者，该怎样？”

操场上所有的木偶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该——死——！”

【恐惧值收集进度22%】

“等——！”花斗的喉咙被扼住，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双脚更是如同被浇筑进了水泥地面，纹丝不动。

天穹之上，那两只由乌云构成的巨手朝着被标记的三人缓缓降落。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三人渺小的身影，那巨手伸展开来。

【恐惧值收集进度37%】

巨手悬停在三人身周，五指如同巨大的囚笼栅栏，猛地向内一合。

“噗嗤——！！！”

声音沉闷粘腻，像内部灌满了液体的柔软容器被压爆。

刺目的红光在指缝间疯狂闪烁了一瞬，巨手缓缓松开，掌心处只剩下一团模糊扭曲，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