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潜回教学楼走廊,贴着冰冷的墙壁,猫腰经过巨大的玻璃窗。
就在他们刚经过一个教室后门时,刺耳的下课铃声突然炸响。
“糟!”花斗心头一紧。
走廊两侧紧闭的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木偶学生们迈着整齐古板的步伐,从门内涌出,眨眼便挤满了原本空旷的走廊。
它们的关节发出“咔哒”声,空洞的眼珠齐刷刷转向了角落里的两人。
季星野反应极快,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就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双手背到身后,试图模仿老师的威严姿态,准备蒙混过关。
“别!”花斗一把把他扯了回来。
他目光锁住几间教室门口,只见几道异常高大,轮廓模糊的纯黑色影子,缓缓“流淌”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身形扭曲不定,每个黑影手中,都捧着一本暗红色的书,书上写着两个大字——规则。
那些黑影“站立”在教室门口,如同沉默的狱卒,“注视”着涌动的木偶群。
“已经有老师了。”花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快速扫过那些没有黑影出现的教室门,“……看来那些班是自习课,老师没进去。但只要有‘老师’在的区域,我们恐怕就没法再假扮老师了。”
算他刚刚运气好,冲进去的时候没老师。
但现在到处都散落着木偶人,他又不能假扮老师,又没有红领巾,到底要怎么去二层那个有恐惧值提示的教室呢?
“喂,”季星野闪电般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一个正缓慢行走的木偶学生的后脖领子,那动作快、准、狠,就像在游戏里抢怪开箱,“红领巾交出来。”
花斗:“!!!”
不是哥们!!!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是真把这里当新手村刷怪点了吗?这副本规则不明,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因为“破坏公物”或者“袭击同学”就触发惩罚机制?!
季星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浑不在意,反手就把那条红领巾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动作熟练地打了个标准的结。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另一个路过的木偶,又是迅疾如风地一抓、一扯。
第二条红领巾到手。
他扬着下巴递过来,“给你。”
花斗目瞪口呆的接了过来,“谢、谢谢……”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干,但没有余奢在就没人替他兜底,随意改变场景信息,触碰关键物品,谁知道会引来什么恐怖的反噬?只能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太害怕了寸步难行……太胆大了就是行走的炸弹啊……”花斗一边系着红领巾,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
“咋了?”季星野叉着腰,站姿是桀骜不驯的痞气,偏偏脖子上那条象征着“好学生”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
“没什么,”要是余奢在就好了,花斗有点想那个人形外挂。在副本外想,在副本里更想。
“你这系的不够规整,我来。”季星野站到自己面前,伸出手。
他脸上的皮肉很薄很紧实,骨骼十分清晰,眉毛粗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倔劲儿。
“你好熟练啊。”花斗赞叹。
“我弟弟上小学那会儿,红领巾都是我给他系的。那小兔崽子,三天两头忘带,回回被值周生逮着扣分。”他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结,“他们老师就罚他站墙角,一站一节课,说他‘丢班级的人’,‘拖班级的后腿’。”
花斗松了松被季星野系得勒脖子的红领巾。
“老——师——好——”
两道拖得极长毫无起伏的问好声,在走廊响起。花斗和季星野同时回头,看见两个木偶学生对着走过来的黑影鞠躬问候,几乎要将脑袋折到膝盖。
【恐惧值收集进度16%】
黑影无声地掠过鞠躬的木偶,径直朝着二楼深处飘去。
“跟上!”
两人借着走廊里其他木偶学生移动的缝隙,紧紧缀在那道飘忽的黑影后面。
黑影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木偶学生们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老师好”此起彼伏。
眼看黑影就要飘向那间恐惧值提示的教室门口,花斗猛地提速,在黑影即将抵达门前的一刹那,他一个箭步超到黑影侧前方,学着木偶的样子,身体弯成九十度,用同样平板的声调拖长了声音:“老——师——好——!”
季星野的动作慢了半拍,显然对这种“卑躬屈膝”的行为极为不适,但花斗的示意让他咬了咬牙,也硬邦邦地弯下腰,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老、师、好!”
待黑影老师走过,两人急忙转进教室。
昏暗的教室里,二十几个木偶学生如同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将六个活人死死围堵在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下。它们的手臂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坚硬的木质拳头,脚掌,雨点般砸在中间那几个蜷缩的人影身上。
沉闷的击打声,压抑的痛呼,和木偶们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怪响交织在一起。
“住手!!!”
季星野抄起门边一把沾满污渍,几乎散架的破旧拖把,朝着那群施暴的木偶猛冲过去。
拖把杆带着破风声,狠狠扫向最外围的木偶。木偶们受到冲击,动作一滞,包围圈从两侧分开一道缝隙。
花斗趁机冲了进去,他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六个人,个个衣衫凌乱。脸上、手臂上是明显的青紫和擦伤,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神情惊惶痛苦,但万幸的是,没有看到特别严重的开放性伤口。
一个领头的木偶抬起脖子,下巴戳向天花板,嘴巴发出高昂刺耳的尖叫:
“他们——没带红领巾——!班级扣分——!”
瞬间,所有木偶如同被激活的复读机,嘴巴开合,发出整齐的声浪:
“班级扣分——没有流动红旗——!”
“班级扣分——没有流动红旗——!”
花斗快速将倒在地的女生扶起来,目光如炬地射向那个领头的木偶,“班级扣分?那你们在这里围殴同学!又要扣多少分?”
刹那间,所有木偶的动作都僵住了。
教室陷入死寂,只有受害者们压抑的喘息和抽泣声。
那些木偶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木质关节发出密集而急促的摩擦声,呆板的嘴巴向两侧撕裂,一直咧到耳根。
所有木偶的头颅都转向了花斗。
“老——师——看——不——见——”
“不——扣——分——”
“什么TM祖国的毒花朵!老子现在就给你们拔了!”季星野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抬脚狠狠踹向手中那根破拖把杆。
拖布头应声断裂,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棍。他手腕一抖,木棍在空中划出“呜呜”的破风声,旋了两圈,如同标枪狠狠刺向那个领头木偶的大嘴。
木棍尖端精准地捅穿了木偶的下颌,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的下巴硬生生挤掉下来,仅靠几缕粗糙的木纤维连,诡异地吊在脸上。
然而,那木偶像脚下生了根,纹丝不动,季星野感觉棍子捅上的不是木头,而是一块深嵌在地底的千吨巨石!
反震的力道顺着棍身传回,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脸上那暴烈的怒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慌乱取代。
“你干什么!”花斗对着季星野怒道:“你也要跟他们一样打人吗,现在是下课时间,别的班为了拿到流动红旗,看到这个班在打架,会不会报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