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一雷……”花斗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小心抬手去揭托盘上的红布。
那纸人端着托盘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缩,花斗捞了个空。
他一愣,又往前探了一点。这次,纸人的手臂缩得更快,花斗连布料的边都没摸着。
逗狗呢这是?!
“你是纸人。”余奢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花斗反应过来,立刻屏住呼吸,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终于摸到红布了。
托盘上摆放着三炷细香。
花斗拿起那三炷香,举着托盘的纸人松散开来,成了一堆了无生气的碎纸片,被阴风吹散了。
“一股腥味。”花斗拿着香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东西做的?”
余奢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凌岚队长他们那边会是什么情况啊?我们会不会合作破关啊?你知道那种双人探索解密游戏吗?得开麦,不然没法玩。”
余奢偏过头去。
花斗见状,把嘴闭上了。
真闷。
他暗戳戳地噘着嘴嘟囔,“这里这么黑,啥也看不清,我不擅长应对Jump Scare……”
“三步后有纸人。”
“什么?”花斗走神没听清,直挺挺跟纸人撞脸了。他脸色骤变,嘴张到一半,下巴突然抵上来一个冰凉的东西。牙齿撞在一起,强迫他把嘴闭上。
花斗瞄了一眼,是余奢的鞭柄。
他吞了口唾沫,屏住呼吸,赶紧去掀红布,布料下方放着一个牌位。
花斗双手伸出,把东西接过来,纸人也消失了。
他揉了揉下巴,余奢的力道掌握的很好,不疼,只是接触到的皮肤沾了鞭子的凉意。
牌位上的名字——赵舒萌。
“那个女孩叫赵舒萌,会不会有叫名字的环节?”
余奢越过他,径直朝前走去,花斗赶紧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
这家伙个子实在太高,腿长得更是犯规。他迈步时背脊挺直,步伐极其平稳,腰部的晃动范围很小。可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服,在这克制禁欲的律动里,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线条。
宽阔平直的肩背一路向下,在那劲瘦的腰身处骤然收紧,又在腰线以下描摹出饱满而紧实的弧度。
黑色的布料绷出流畅的张力,随着迈步的动作若隐若现。
花斗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他耳根猛地一热,慌忙别开眼盯着脚下的路。
……什么鬼。
他暗暗唾弃自己。
但……的确好看,也就是因为过于完美了,才会产生更强的距离感。
余奢脚步倏停。
黑暗中,一道森白自他腕间窜出,只听“咔嚓”一声,五步外草丛中潜伏的纸人应声炸裂,碎纸簌簌飘落。
骨鞭缩回袖中,余奢将指间夹着的线香随手递向花斗。
花斗接过,闻了闻,这次是香的,就是闻的人头晕。
他把香拿远了点,“这地方这么黑,你是怎么发现的?好敏锐啊。”
这句话问出去后,余奢要么不理他,要么说他“问题真多”嫌他烦,花斗也习惯了,压根没指望余奢真回应。
然而,余奢“嗯”了一声。
花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罕见的反应,就见余奢的视线垂落下来,定在花斗刚刚因突变紧张,在衣料下不自觉绷紧的部位。
那目光只停留了不足半秒,却了然得洞悉了一切。
花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耳尖,腾出一只手飞快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余奢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向前走去。
花斗:这人后脑勺绝对有问题!!
两人沉默着穿过羊肠小路,潮湿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将两旁影影绰绰的枯树渲染成幢幢鬼影。
花斗神经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深处。突然,他脚步一顿。
“你看那边。”
余奢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雾霭朦胧的远处,一片僵硬而规律晃动的人影,正慢悠悠地朝他们“飘”来。猩红的色彩在灰白背景下刺眼夺目。
那是一支送亲队伍。
八个纸扎的轿夫,肩上扛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上歪歪斜斜贴着一个白色的“囍”字。
“是凌队那边的任务完成了吗?”花斗念叨,“刚好赶上。”
队伍前列,两个捧着乐器模样的纸人,机械地摆动着胳膊,没有丝毫乐声传出,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队伍在他们前方几米处停下,所有纸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花斗。
一个脸上涂着两团惨白腮红,嘴唇鲜红欲滴的纸人“司仪”,平滑到花斗面前,双手捧过一个插满细沙的青铜小香炉。
司仪:“腥香引路,莫惊良人。”然后它不动了,就那样举着。
花斗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两种香。
民间关于阴婚的传闻他也了解过,和死人洞房的方法就是在男女身上各固定一炷香,密闭空间他是不可能点迷香的,谁知道意识真沉下去后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花斗决定还是让迷香在室外燃烧吧,稳妥一点。他拿出迷香,朝余奢晃了晃,余奢没作声。
花斗不再犹豫,将迷香插入香炉的细沙中。
纸人司仪捧着香炉,转向送亲队伍前方,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吉时已到——新郎上轿,引新娘——”
脚下潮湿的雾气在羊肠小道上散开,另一队纸人轿夫“浮”出,抬着一顶红得刺目的喜轿,落在花斗面前。
轿帘低垂,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口。一个轿夫纸人上前,做出“请”的姿势。
花斗看着那轿子,喉咙发干,但余奢会在旁边跟着,他硬着头皮抬脚,迈向轿前的踏板。
“坐稳,屏息。”余奢的声音响起,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心里默念新娘的名字。”
花斗点了点头,撩开轿帘刚要弯腰钻进去,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我憋多久气啊?”
余奢,“路多久,憋多久。”
花斗:“……”
他看了一眼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的房舍剪影,心说不用三个月了,三分钟后他就能死轿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