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叫他们走快点吗?”花斗天都塌了,“我肺活量不太哎呦——”
话都没说完,他就被余奢推了进去。
轿帘在身后落下,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
花斗胆战心惊地摸着黑坐在冰凉的轿椅上,那触感不像木头,反倒像皮革。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他好像掉进了别人无法触及的异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实在忍不住,极轻微,极短促地吸了一小口气。
就在那一刹那,轿子内部的黑暗活了。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轿厢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手印,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花斗甚至能看清指印的螺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脖颈,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不是风。
是头发!
无数细软冰冷濡湿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越垂越低,贴上他的鼻尖嘴唇。花斗浑身汗毛倒竖,死咬牙关屏住了呼吸。
那些垂落的发丝擦着额头缓缓缩回,壁上的手印也渐渐变淡消失了。
花斗立刻按照余奢的指示,心里反复默念新娘的名字。
赵舒萌,赵舒萌,赵舒萌……
时间一点点过去。
肺里的空气在迅速消耗,窒息感开始上涌,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过去多久了,还要憋多久?
太阳穴阵阵抽痛,额头上全是青筋,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在缺氧的泥沼边缘挣扎。
就在这时,旁边的轿座沉下去一块。
冰冷,僵硬,一股脂粉与泥土的阴湿气息,侵入他紧挨着的那一侧空间。
【恐惧值收集进度48%】
花斗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余奢!余奢!
他在心里尖叫,可预想中的缓解并未到来。恰恰相反,随着他这无声的呼唤,拥挤感加剧了!
冰冷的“身体”从四面八方贴靠过来,将他夹在中央。轿厢明明不大,此刻却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他的肩膀,侧腰,甚至腿侧,都感受到了无法忽视的阴冷,仿佛有人紧挨着他坐下,甚至簇拥着他。
花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浓稠的黑暗边缘渗入一丝微弱的光亮。
像溺水者看到水面,花斗贪婪地望向那光亮的方向。光线渐渐清晰,勾勒出轿厢内部模糊的轮廓。
在他紧挨着的右侧,坐着一个身穿大红绣服的女人,她盖着盖头,看不见脸,但明明是并排坐着的,那双脚却像被生掰硬折过一样,不偏不倚地冲着他!
花斗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又死死憋住,弹射般往自己左侧撞过去,可另一边竟然也不是空的!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其他东西。
花斗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微光下,他仰着头,垂着眸,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斗,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愠怒。
虽然同样很吓人,但阴冷的拥挤感因他的出现凝滞了片刻。
余奢,“让你叫新娘,叫我干什么?”
轿子晃了晃,停下来。
余奢掀开帘子,一句话都没有的下轿了。
花斗喉咙发干,也手忙脚乱地爬下轿子。
完了……说好了要默念新娘的名字,他当时脑子一抽,拼命想求救,不小心把余奢叫上来了。可他当时真的控制不住啊!在窒息的恐惧下,谁能精准控制脑子里想什么?
前方的纸人司仪到了那栋红白交融的大宅门前,斑驳的朱红与惨白扭曲地缠绕在门扉上,门楣下悬挂的两盏灯笼,光晕混沌难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纸人们推开,露出后面更深的庭院。
花斗看了看怀里一直紧紧抱着的牌位,又望向那顶静止不动的喜轿。
轿帘低垂,里面毫无动静,纸人轿夫们都不见了。
新娘怎么没下来?
余奢已经走到了宅院门口,目光投过来。
花斗一下就接收到了信号,他咬了咬牙,挪动脚步,重新走回轿前。
那个盖着盖头,身穿大红绣服的身影依然端坐着,一动未动。
只是,那双只有丁点大的红色绣花鞋的鞋尖,正正地冲着轿门的方向,也就是冲着他。
花斗的脊椎骨都冻脆了。
但余奢在等,获取无灾也迫在眉睫。花斗闭了闭眼,心一横,弯腰探身进去,手臂小心地穿过新娘的膝弯和后肩。
触手所及的躯体竟然是软的,刚刚挤他的时候明明硬邦邦的,有明显的尸僵。
难道尸僵解了?花斗心头疑窦更甚,但手上不敢耽搁,一用力,将新娘整个抱了起来。
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可就在他抱着人转身踏出轿子的刹那,怀中人那双小脚,软塌塌的垂了下去。
那里没有脚脖子支撑,像是空的,要么只有皮,要么连皮都没有。
但更诡异的是,她在回温。
花斗强忍着不适,抱着新娘,跟着引路的纸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洞开的红白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