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疼疼!”田甜倒吸着冷气,大呼小叫。
手拿药用酒精棉球的冯临泉,忍不住皱眉看着她道:“疼什么?我还没擦呢!”
田甜哽咽着,干脆抢过棉球自己动手。她小心翼翼地涂在自己被封家蜇的伤口上,在可怜自己肤如凝脂的玉手惨遭伤害的同时,又不免一阵龇牙咧嘴。
见她这般模样,冯临泉纵有万千冷嘲热讽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在一边拉开纱布,帮着田甜把红肿的手细细地包裹起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长点脑子,别就知道一根筋的往前冲,讲究点办事方法。”冯临泉有些恼火地教育道。
“你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田甜不满于他的口气,小声嘀咕,“谁像你似的,到哪都受重用……啊!疼!”
冯临泉没做声,他也不想对这青蛙详述自己在工作上的不如意和困难。神童怎么样,应龙又怎么样,玉京众仙汇聚,还缺天才吗?
不过……算了。这青蛙所做的一切——包括蠢事在内——还不都是为了自己。这么想着,冯临泉就放缓了手上力道,最后在伤口附近轻揉了一番。他这般不言不语的乖顺样子,倒让田甜无法再抱怨什么,于忽然安静的氛围中,竟飘出了一丝温馨的和谐。
“对了小泉,我说的聚餐你到底去不去啊?”难得被冯临泉服务,田甜在舒服之际,又想起了刚才两人讨论的那个话题。
话说过几天就是后土皇地祗的神诞日了,同玉帝一样,四御的神诞日都是玉京的法定假日。此外按照规定,所有地祗辖下的部门还统一多休息一天,于是这一天就成了妇联历来的聚餐日。
看来不管是天上地下,团建都是笼络人心的一项传统。所以就算田甜没参加过,自行想象一下也不是难事。另外,由于在妇联工作的多数都是中年女仙,因此就还有一条传统——务必携带配偶。而冯临泉一来那天并不放假,田甜这才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央求他与自己同行:“来吧来吧!我是刚到二科的新人,前辈们又指名道姓地点你,我不能不配合啦!求求你,跟我一起去吧,只是一顿晚餐而已,不耽误你工作的!”
瞅了瞅她那副狗腿子笑容,又低头看了看她被包扎地馒头般的手,冯临泉叹了口气,缴械投降。
他就不该火急火燎地赶到她们办公室,主动暴露了自己!
舞天宫大酒店清音堂内,此时人声鼎沸、张袂成帷。
妇联包了整幢楼,上访办事处在第三层。它一共五个科室30多号人,带上家属就差不多60号人了。一走进大厅,田甜便被那浓郁的家庭气场冲得晕头转向。
“小甜!小甜!这里这里!”隔的老远,易夫人就在招呼她,田甜顺着音源找到了二科的桌子。只是她屁股还没坐在凳子上,易夫人就率先发问,“咦,小甜,你老公呢?那个少年组季军怎么没来?”她大概就因为关心着这点,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田甜。
“小泉今天有点事,要晚一点才来。” 田甜不好意思地叮嘱一声,“另外,易姐你叫他小泉或小冯就行,不用老叫什么季军。”自从那次冯临泉出现在二科之后,就彻底被易夫人盯上了。这位“花仙子”对于能近距离接触到美正太垂涎三尺,以致都没怎么记住冯临泉的名字,就记着他是少年组选美第三了。
应付完易夫人后,田甜才得空环视了一圈共席诸人。
除去将身心整个奉献给八卦事业而未婚的易夫人外,在座的另三位前辈均已嫁娶。作为一科之长的碧罗元君率先指着自己左边,开始一一向田甜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爱人,东方角宿宾远生。那位是李夫人的先生,在安全部门工作的门亟户尉,郁垒。那位是柳夫人先生,值日神曹周登……”
她每介绍一位,田甜就乖乖一声“大人好”,恪守新人少说话只吃饭的守则。就这么一圈人认下来,服务员也差不多将菜布完。按照妻子的职位,默认主座的宾星君看了一圈菜,对站立一侧的服务员笑着道:“小姐,报报吧。”
小姐一愣,随即脸一红,眼神变幻莫名,就是一声不吭。
“就按着顺序报吧。”碧罗元君以为服务员不知从何下手,好心地提示一声。就见那位服务员还是扭扭捏捏,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可不可以只抱女士就好?”
“这什么脑子,什么素质啊?”惹的哄堂大笑的服务员羞愧的泪奔之后,易夫人咋舌道,“妇联怎么今年选了这家酒店?我觉得以前惊鸿殿那家就很不错啊。”
别人没动筷子,田甜一个后生晚辈自然也没法动,便只是坐在一边听大家闲扯。
“惊鸿殿好像已经被积原宫的人全包了。”柳夫人的丈夫周登发言道,“我同事的兄长在积原宫工作,听说他们今年的聚餐就是在惊鸿殿。”
“哎呀呀!那太可惜了……”易夫人摇头叹息,她深知积原宫里男仙众多,恨不能去大饱眼福。
“算了算了,咱们是新时代的新女性,不跟那帮男人一般见识。”碧罗元君站在工作高度发言,拿起酒杯对众人道,“来来来,先把酒杯倒满再说。”
一声令下,保安部门出身的郁垒最先响应:“把酒瓶给我吧,我来当酒司令。”
“呵呵,去年郁垒这酒司令当得真是大将风范啊,除了他就没人还能坐着了。”宾星君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妻子满杯的酒往自己杯里匀了匀。
“你就别再提了……”李夫人讪讪一笑,出手在丈夫腰上扭了一把,“你少喝点!这是妇联,不是你们那穷凶极恶的衙门。”
“哎哎哎!来了来了!那谁,小冯这里!”田甜正直勾勾盯着郁垒豪爽的倒酒方式,心里打鼓,冷不防听到易夫人一声大喊,回头一看,正是冯临泉姗姗来迟。
他应该是直接从雷部来的,还保持着成年的模样和一身深蓝色的传统工作服,边喘着气边朝这么边走来:“抱歉,因为例会所以来晚了……呃……”冯临泉走到座席边,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可是望着一桌子仅有一面之缘和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人,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易夫人自告奋勇,先是又把几位和同事和家属介绍一遍,然后一手攀在冯临泉肩上,重重拍了下,“这是我们小甜的老公,雷部工作的冯临泉。别看他现在外貌这样,其实还不到两百岁,却已是应龙之身了,不过……”她看了冯临泉一眼,叹了口气,“小冯啊,姐姐我更希望你以真身前来。”
她那欲求不满的直白表情,激得冯临泉一阵恶寒,更暗自庆幸自己以成年人的样子出席聚会,不然用一个小学生的模样坐在田甜旁边,还不知要被怎么调侃。
“夫人说笑了,在下是按工作需要,必须成人装扮而已。”他敷衍了一句,就准备赶快息事宁日坐下。哪知作为新人,必然没那么容易过关。
“等等,先别忙着坐!”果然,周登首先出声打断冯临泉,“小冯,你还不知道我们上访办的规矩吧?”
还有规矩?冯临泉疑惑地看了看田甜,田甜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在座前辈,碧罗元君便笑着解释道:“在妇联这里,男性家属都算是妇联的女婿,新女婿加入,自然是要喝酒的。”
一说喝酒郁垒就来劲了,立刻哗啦啦倒满一杯白酒伸到到冯临泉面前:“对对对!你还迟到了,该罚三杯!”
“这,这不太好吧。”一直没敢发言的田甜终于发声,不好意思地推开那容积可观的高脚杯,“小泉还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他都这样了,算什么未成年人?”郁垒满不在乎地扫视一副成熟外表的冯临泉,发挥着酒司令一言九鼎的威力,把酒杯又往冯临泉面前一递,“来,小家伙!都娶了媳妇的人了,是男人就把它喝掉!”
“他这怎么能算男人?”田甜口不择言,也没留神冯临泉为之一变的脸色,却听到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哪位不算男人啊?”庚桑楚以及助理章秘书一人一杯酒,走到了二科这桌来。
“主任,这么快就敬过来了?”上司到场敬酒,二科全员自然都站了起来。
庚桑楚莞尔一笑:“你们可是最后一桌了,结果我刚一走近,就听到田甜大喊什么男不男人的。”
“主任,我只是在挡酒!”田甜把庚桑楚当成了救星,立刻上诉道,“不管怎么说,小泉始终是未成年人啦,可以不喝酒的吧。”
可庚桑楚却同二科诸人如出一辙地看好戏模样,煞有其事地摇头道:“田甜,上门女婿喝酒可是妇联的老传统啦,你问问在座这几位大人,是不是都这么过来的?”说完他的视线又在田甜和冯临泉脸上游离一番,忽然转口道,“不过介于冯小少爷的特殊情况,我也可以提供个临时办法……”
“……什么办法?”看着主任的表情,田甜怎么都觉得那会是个馊主意。
果然,庚桑楚笑得很狡黠:“那你就帮他喝好了,夫妻同心嘛。再加上你自己作为新人的份,一共六杯,喝完就过关。”
田甜一听,差点直接趴地上:六杯玉京蟠桃园出产高纯度白酒?!莫说她是青蛙,就是牛蛙来了也挡不住啊!
“……那个……那个主任啊……”你不能这样欺负新人啦!田甜妄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冯临泉却已经接过了郁垒手上的高脚杯:“各位前辈,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一口干光,利索干净。
“好!”二科一干人都爆发出叫好声,郁垒当即又满是一杯。
“小泉啊,你行吗?别逞强啊!”田甜眼看冯临泉皱在一起的眉头,禁不住扯了扯他,却没拦住他再次一仰脖子全数下肚。
开玩笑!未成年也好,没喝过酒也好,怎么就被青蛙左挡右档的,还要说不算男人了?冯临泉几乎是怀着一股怒气,强行把辛辣无比的酒精咽了下去。
随着冯临泉三杯酒下肚,二科迎来了第一波小高潮。在诸人的鼓掌中,连庚桑楚都忍不住真心赞叹道:“小少爷果然是长江后浪,实力雄厚啊!”
“小泉,你真没事?”现在只有田甜全副身心地观察着冯临泉,忍不住小声问了几遍
却被冯临泉一个白眼杀回来。
“你能不能别再问了?”一桌子人,就自己被妻子这般嘘寒问暖,让冯临泉觉得颇为丢脸。就算对方均是成人,他也不想显的自己特别例外,不禁回了田甜一句,“我就算不是男人,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看冯临泉眼神思维行动似乎确实没大碍,田甜内心抱怨一句,便不再浪费感情了。
不过事实证明,对于头一次喝酒且一次性过量的人来说,是不能抱以太大期望的。田甜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请问冯临泉先生,你觉得你夫人干过的最囧的事,是哪一件?”
眼看着司仪仙女满面微笑地站在两人面前,田甜欲哭无泪。呜呜呜,这是为什么啊?自己作为新人被前辈们推出来参加游戏也就认命了,但他们为什么还要集中火力,把冯临泉灌醉后和自己一起丢上来啊!
这也是妇联的悠久传统吗?悲催之余,田甜怨念地瞟向台下的二科,居然还直对他们树大拇指!
坏人啊!前辈们都是坏人!
“冯先生,冯先生?”司仪又唤了几遍,冯临泉却仿佛已魂游天外。只见他的脸比白雪公主还要白,眼睛比红宝石还要红,始终皱着眉头,不知道究竟是听不见了,还是听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小泉!”田甜不得不在他手背上狠拧了两把。啊啊啊~你不是应龙吗?你不是骨质清奇吗?为什么你在喝酒上没能成为神童呢!
田甜几近抓狂,但司仪女仙显然调节气氛能力过人,就当冯临泉这不在状况的大脑是一片浮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冯先生,请问你认为你夫人干过的最囧的事,是哪一件?”
“最囧……”冯临泉直愣愣地盯着凑近他嘴边的话筒,一时无语。而田甜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他究竟做何回答。
要知道,这个游戏就是每一组上台夫妻回答司仪的真心话大冒险。问题之刁钻暂且不提,最惨绝人寰的还是最后的处罚——如果丈夫被判不合格,就必须现场热吻妻子;反之如果妻子不合格,就必须现场去吻庚主任?!这真是极尽整活之能事,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群妇联的人——是不是平日弥补他人家庭裂缝,弥补出了心理阴影,背地里其实都希望能亲手制造家庭问题?
“呵呵,”一个突兀的笑声响起来,透过麦克风传出一串爆破音。冯临泉没答题,却是灿然一笑,那一瞬间如魔似幻的迷醉模样,看得司仪被萌的心头乱撞,却看得田甜心惊肉跳——果然,冯临泉缓缓开口,一开口就不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