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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遗传基因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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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田甜两眼对准焦距时,看见的是熟悉的上铺,眼睛再往周围溜了一圈,脑子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和冯临泉的房间。我回家了?她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这个,之后才缓缓倒叙,最后终于想起在电闪雷鸣中看到冯临泉的最后一眼。

小泉?!田甜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脑袋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上铺床板。但她顾不得疼,只是麻利地翻身下床,踮脚往上铺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根本没被人睡过。

“小泉呢?小泉回来了吗?”田甜焦急地从屋内奔进客厅,而吵闹的争执声也同时冲入她的耳朵。

“太过分了!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事到如今……”田甜一进客厅,就发现婆婆正在冲着东海龙王敖广发脾气,不仅是他,雨师陈天君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姑娘也坐在沙发上。

“小甜啊,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所有人看见她来了,一瞬间都停顿了一下。冯妈随即关怀地冲她走来,拉着她的手仔细抚摸。

“妈,小泉呢?”田甜没空去体会婆婆的关爱,只是一个劲地追问。她想起他最后浑身染血的模样,心中就不禁急躁起来。

“夫人不用担心。”敖广适时插了句话,“冯临泉现在在医院里,没有大碍,天雷也没有直接劈中他……”

“没直接劈中?你还想怎么劈,你还想怎么劈!你让我劈一下试试!”一旁的冯妈立刻由和颜悦色变得怒气横飞,冲着敖广直接吼道。

“彤丹,别激动别激动!坐下来再说。”冯爸赶忙拦住妻子,以防她不管不顾地去殴打自己上司的上司。

“冯夫人,这是每个神嗣蜕变时都必经的过程,考虑到令郎还没有成年,秀天君已经手下留情了。”敖广老僧入定般说得不紧不慢。附和着他的话,那个年龄看起来不大很娇滴滴的小姑娘,也冲冯妈冯爸歉意地点了点头:“很抱歉,冯先生、冯太太,但请你们理解,这是我们的工作需要。”原来她就是在天劫中直接负责劈人的电母。

对方按规矩办事,确实也无可指责,可冯妈心疼儿子,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抱怨道:“那总该事先跟我们说一声啊!想劈就劈,太过分了!”

“冯夫人这样说就不对了,应天劫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事先通知的?就连我们也只是事发之前才会得到敕命。何况令郎如此年幼就能历应龙天劫,也大出我们的预料。说到这事,冯夫人,我还有件事想要跟二位商量一下……”

“头儿,头儿,我们今天只是来通知一下小泉家长的,其它事日后再详谈吧。”陈天君忽然打断了敖广的话,看她的意思,似乎很不希望敖广跟冯家夫妇提起某件事情。

敖广冷冷看了她一眼,完全不以为意:“这事自然需要日后详谈,所以我今天就先说一声。冯先生,令郎的资质是近几代的河伯中都少见的上乘之选,说得夸张点,就算是比之冯家的始祖也毫不逊色。我想让他进入玉京的雷部任职,承担一份与他的能力相匹配的责任,不知两位……”

敖广话还没说完,陈天君预感的事果然就应验了。爱子心切的冯妈顿时跳了起来,指着敖广的鼻子厉声道:“什么!你劈了我家小泉还不算完,你还想拐走他?我家小泉才那么点年纪,去什么玉京!任什么职!”

“冯夫人无需担心,令郎的一切生活问题我自然会安排人照料,如今玉京对人间的影响虽然越来越小,但既然身为河伯后裔,就该尽自己的一份力,不该应时势而有所倦怠。”

敖广不管冯妈的反应,自顾自地把话说完。田甜在一边听着,越发觉得龙王大人与冯临泉平日的调子很合拍,都有点游离于这个社会之外。她不免又回想到玉京之行中、敖广单独与冯临泉谈话的事情,猜测他们是不是那时就提到这件事了。

“我不管!我才不管什么神嗣!你这个老妖精,你自己倒霉催的,就不心疼别人家孩子啦?”冯妈越说越愤怒,冯爸忙在低下拉她袖子,陈天君也在敖广背后冲她打手势,叫她不要踩她老板的雷区。倒是敖广,不愧是个老资格的神仙,虽然被人揭了又糗又伤心的老账,却还是不动声色,平静地回道:“冯夫人在如此激动之前,是否也该询问一下令郎的意见?您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吗?”

被别人当面质疑不理解自己的儿子,冯妈终于发飙了,扯着敖广的衣服大喊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把小泉带走!除非你把我也给劈了,来啊!来啊!”

冯爸赶紧把妻子抱住,同时回头对敖广道:“大人,您今天就请回吧,现在小泉也不在,我们以后再说这事。”

“是啊是啊,头儿,我们先回去吧!”陈天君也插在冯妈和敖广中间作缓冲带,一边拉着敖广的袖子,想把他从冯家的沙发上恭敬地请出去。

敖广环视了一下在场诸人,终于还有点审时度势的意识,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理了理被扯乱的西装,对冯爸道:“或许二位觉得我纯粹是个外人,没有立场安排令郎。但我即为水族之首,自然要从族群的未来考虑,如有得罪之处,望两位能够包涵。”

他说得极为客气,直到临走前也保持着一个古神该有的风度,而当他在两名属下的簇拥下走至门口时,忽然又回头对田甜说了一句临别赠言:“你的丈夫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埋没在人间实在可惜了,希望夫人你也能为他的前途多考虑考虑。”

“小泉是我儿子,我会为他考虑的,犯不着你操心!”冯妈冲着敖广的背影最后吼了一句,而后砰的一把甩上了门。回头就对田甜打气道,“小甜,别听那个老妖精胡言乱语!小泉是你的,谁也别想把他带走!”说罢她气呼呼地把客人留在茶几上的那份“天劫人生意外保险协议”撕了个粉碎。

“小甜,你回屋继续休息去吧,别担心。” 冯爸冲田甜摇头苦笑了一下,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只是田甜呆愣地站在客厅里,对刚才火爆的一幕幕有点缓不过神来。婆婆说小泉是她的,龙王则说要她好好为冯临泉考虑,一时间,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大家满意。何况对冯临泉……长期作为被鄙视一方的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对那个小鬼产生影响?

冯临泉是一个星期后出院的,这时滨江工业区的事情早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田甜也不知道玉京到底玩了什么猫腻?那一晚上的事件最后只是上了报纸的生活版面,标题为“滨江区惊现球形闪电,专家解释雷震现象”,内容仅是普及自然知识,让田甜担心暴露的细节一概没有。至于玉京的处罚也在冯临泉出院的同一天下达下来:禁闭一个月。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不算是严重的处罚,毕竟冯临泉还惊吓了若干人类,且身负两条狼狗的命债。再往下想想,他只用烧伤半条胳膀的代价就化为应龙,那可是应龙啊!据冯妈回忆,冯爸当年元气大伤才羽化为角龙,天劫落雷的阵势直接把他们家的宅院劈成了一座废墟。所以四舍五入地看,说冯临泉这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可这小鬼看着半点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冯妈为了安抚他而举行的小小欢迎宴会,也没让他有一丝丝的笑意。进了房门后他就直接回房间睡觉去了。

田甜从冯临泉回家那一刻就一直跟着他,结果也跟回了房间。她看见小鬼默默地爬上上铺,却不想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惹得冯临泉终于憋不住问了她一句:“你有什么事吗?”

“我……”田甜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但她只是想看看冯临泉,仿佛要把这一周的时间补回来似的。这么踌躇着,她的视线游移到了冯临泉裹着的右手臂上,不自禁地伸手上去抚摸,“疼吗?”

冯临泉像是轻微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嘴角抿了抿:“不疼。”说罢他翻身睡觉,只把背影留给了田甜。

“小泉,别难过了。”田甜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脑的来了一句。虽然她压根不知道冯临泉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换作自己,恐怕早就为这少修行的七八百年了爽翻了。冯临泉却没有接她的话,田甜估摸着他一时半刻也不想跟自己说话了,便蹑手蹑脚地准备出房门。临走前她思索了半天,想说“你好好休息”或者“待会我喊你吃饭”,最后鬼使神差吐出来的,却是为了工厂里的那件事情。

“小泉,那个……谢谢你……”

“对不起。”冯临泉终于在她快出门之际说了句话,但是田甜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要对不起自己什么。

“全家旅行?华阴?”田甜听到婆婆的计划后,有点意外地重复了一遍。现在也不是寒暑假,一家子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哪有时间去旅行?

“是啊,我跟你爸都请好假了,你也去学校请个假,我们最近就出发。”

“可是为什么要现在?”

冯妈用手指了指冯临泉的房间:“最近小泉的心情都这么糟糕,我觉得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比较好。”

田甜这才恍然大悟。想当初她自己心情糟糕的时候,婆婆不也送了两张玉京演唱会的门票,让她收拾心情。而冯临泉一向喜欢山清水秀之地,旅行也不失为一个散心的好办法。

“不过,华阴……”田甜皱眉道。华阴又是哪里?怎么从没听过这个风景名胜地。

冯妈明白儿媳心中的疑问,笑着回答道:“那里不算名胜地,但那里是冯家的祖籍。”

史载:冯夷,弘农华阴人,溺毙于河川,遂封为河伯。

对于这段记载,田甜从未上心过,因为关于她这位夫家祖先的事情,版本实在太多,良莠不齐。据冯家直系后代冯爸交待:冯夷乃伏羲所造,为水灵精气幻化而成,压根不存在籍贯这一说,更不可能会淹死。

所以华阴嘛……“似乎他在那住过,或者在那里被揭穿过真身”——冯爸如是说。

这么一来,既然大部分的冯家人都搬到了陆地居住,总不方便回回游回黄河里去祭祖,何况如今黄河水污染实在是个问题,大家也不愿在那久待。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华阴便被冯家当成了陆上聚点,建起了宗祠。

“四弟!这呢,这呢!”一家人刚走出华阴长途汽车站,便有个国字脸大叔冲冯爸挥手大喊,他的另一只手上还举着写有“冯汐潮一家”的牌子。冯爸看见他,展眉一笑,几步上前与他抱在了一起。

“弟妹,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是六弟结婚时你跟汐潮回来过一次。”大叔也热络地拉着冯妈的手晃了晃,随后视线扫到冯临泉,像发现新大陆般高兴,“这就是小泉吧,哎呀呀,都长这么大了!”再看向田甜,笑得更开心了,“这是侄媳吧,果真漂亮的很啊!”

这个来接站的,是冯爸的族兄,依辈份冯临泉和田甜都该喊他一声大伯。不过初次面对热情而直爽的大伯,田甜颇有点不适应。他的气质与内敛而温和的冯爸完全不同,不知是因为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缘故,还只是居住在西北,受人类民风感化的缘故。

冯大伯开着小面包载着一家人朝目的地驰去,一路翻山越岭,还抛了一次锚,终于在当天下午到达了冯家的祖居地——名字起的也贴切,“冯家村”。

冯家村一多半的人都姓冯,但并不全是冯夷后裔,也有货真价实的本土农民。于是他们用农村式的质朴热情来欢迎来自远方城市的弟兄。村门口放着鞭炮,各家老少没事的,就站在自家门口张望;年青的小伙子看见田甜忍不住流下口水;小孩子则围着冯临泉打转。

冯大伯带着田甜他们先到了自己家,他爹是村长——当然,村长也是如假包换的河伯后裔。村长同冯大伯一样长着张国字脸,也同样与田甜家每个人握手。拉着冯爸说声“好”,拉着冯妈说声“好”,拉着田甜说声“好”,拉着冯临泉更久了一点,然后说了声“很好”。

冯大伯的爹说完四声好后,冯大伯的妈、冯大伯媳妇、冯大伯家闺女都来跟四人握手,最后登场的是冯大伯的爷爷,全村老寿星——同时也是冯家族长的冯太太太……老爷子,拉着冯爸的手抖了很久,然后热情地说:“清源啊,好久不见了!”

“爹,这是老四!”冯村长在老爷子耳朵边上喊道。

“啊?”

“这是老四,汐潮,不是清源!”

“啊?哦……瞧我这记性,是溪澄啊。”

“……”

虽然是河伯一族,但年龄大了就是年龄大了,眼不好使耳朵不好使,脑子也总会时不时卡壳。这位老爷子如今已过千年寿命,也是应龙之身。可是看看他,再看看还未成年的冯临泉,田甜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这小鬼令人称奇的一面,难怪龙王大人会盯上他。

“村长,听说你家来亲戚了,哎!我也来看看热闹!”

正在大伙寒暄的时候,一个大嗓门从院外走了进来。他五十开外的年纪,笑起来能看见一颗金牙——经冯村长介绍,此人为新上任不久的庞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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