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摄像组准时到了。
「今天拍什么?」沈予川问。
「排练室。」导演说,「两位老师对练,我们跟拍。」
白衍之点头。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 T 恤,袖子有点大,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小臂。
沈予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两人一起走到排练室。
摄像师把机器架好,红灯亮着。
「开始吧。」导演说。
白衍之走到麦克风前。
沈予川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白衍之能感觉到沈予川的呼吸。
音乐响起来。
白衍之开口,唱第一段主歌。
沈予川在和声部分进来。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很稳。
摄像师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白衍之知道镜头在拍,但他没看。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但他注意到自己处理得「太好了」。
他在很认真地控制。
认真地控制意味着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控制。
这个感知很轻,但他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在麦克风上停了一秒,松开。
音乐停。
「再来一遍。」导演说。
白衍之点头。
第二遍开始。
这一次,他有意识地不去管那道视线。但沈予川的视线像是长了脚,一步一步挪过来,从他的侧脸移到嘴唇,停了大约两秒,又移回眼睛。
两秒。
白衍之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两秒——因为他在这两秒里呼吸换了一拍。
音乐停。
「好。」导演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摄像师把机器收起来。
白衍之站在原地,没动。
沈予川在他旁边,也在收拾东西。
「走了。」沈予川说。
「嗯。」
两人一起走出去。
第二天结束,晚上八点。
摄像组收工的时候,导演说:「明天最后一天。明天见。」
「明天见。」两人同时说。
摄像师把机器收起来,扛着走出去。
门关上了。
白衍之站在客厅里,没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响,嗡嗡的,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沈予川在厨房弄东西。
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柜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地板上响,很轻。
白衍之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站了很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黑。
白衍之躺在床上,没开灯。
窗外有对面楼宇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盯着那条亮带,看了很久。
这三天会比他想象的难。
不是因为沈予川难相处。
是因为——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只是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从门外过去。
然后安静了。
白衍之躺了很久,慢慢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