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琛一夜没睡。
沈鹤鸣留下的那些文件摊在茶几上,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从十五年前的第一笔交易,到十年前的最后一笔。金额从几百万到几个亿,经手人从“画师”的小喽啰到核心成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沈夜寒坐在他旁边,没有看那些文件,只是安静地陪着。茶几上的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们还停留在昨天。
“陆时琛。”沈夜寒的声音有些哑。
陆时琛抬头看他。沈夜寒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他一夜没睡,沈夜寒也是一夜没睡。
“你去睡会儿。”陆时琛说。
沈夜寒摇头。“不困。”
“骗人。眼睛都红了。”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也是。”
陆时琛笑了,笑得很淡。“那一起睡。”
沈夜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好。”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沈夜寒靠在陆时琛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陆时琛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陆时琛的衣角,那个小动作,从七年前就没变过。
“陆时琛。”
“嗯?”
“那些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交上去?”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今天。”
沈夜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摩挲。
“交上去之后呢?”
“之后就是走程序。立案、侦查、抓捕、审判。”
沈夜寒睁开眼睛,看着他。“厉尘渊会被抓吗?”
“会。”
“陈远呢?”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会。只要他还在国内。”
沈夜寒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会安全吗?”
陆时琛愣了一下。“什么?”
“案子结了,你就安全了。”沈夜寒的声音很轻。“‘画师’的人被抓了,没有人会再威胁你。你可以正常生活了。”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他在担心自己。不是担心那些文件会牵连星辰集团,不是担心自己会被调查,是担心他的安全。
“会。”陆时琛说,“案子结了,我就安全了。”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陆时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沈夜寒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手指不再摩挲他的衣角,只是轻轻地搭在他胸口。陆时琛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七年前,沈夜寒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睡着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眉眼还没完全长开,泪痣还带着一点青涩。现在他长大了,眉眼锋利,气场冷硬,是这座城市最让人畏惧的人。但他睡着的时候,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陆时琛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别担心,”他轻声说,“我在。”
沈夜寒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时琛看着他,笑了。
上午十点,陆时琛到了局里。
他把沈鹤鸣留下的那些文件、方志明的笔记本、还有那把钥匙,全部交给了局长。
局长翻了翻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陆时琛把方志明的案子、沈明辉的信、仓库里见到影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局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厉尘渊的事,你确定?”
陆时琛点头。“确定。那些文件里有他和‘画师’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行。立案。你负责。”
陆时琛愣了一下。“我负责?”
“对。这个案子你从头跟到尾,最清楚。别人接手,还要从头查。”局长看着他,“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