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琛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时有些恍惚。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身下的床很软,被子是深灰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愣了一下,然后昨晚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
沈夜寒哭了。沈夜寒打了他。沈夜寒吻了他。沈夜寒说“你要是再走就别回来了”。沈夜寒给他煮了面。沈夜寒说“我也是”。
他转过头,看到沈夜寒就躺在他旁边。侧着身,面向他的方向,睡得很沉。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在冷白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梦到了什么。那颗泪痣,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七年了。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醒来的时候,他在身边。执行任务受伤住院的时候,他在身边。过年过节别人都回家的时候,他在身边。现在,这个画面终于成真了。不是梦,是真的。
沈夜寒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变得清明。
“早。”沈夜寒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时琛笑了:“早。”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看多久了?”
“没多久,”陆时琛面不改色,“刚醒。”
沈夜寒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那表情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好像在说“骗谁呢”。陆时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沈夜寒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你呢?”
沈夜寒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他说:“第一次,醒的时候旁边有人。”
陆时琛心里一紧。第一次。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醒的时候旁边有人。
“以前,不管睡得多晚,醒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沈夜寒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会想,如果哪天我死了,可能要过好几天才会被人发现。”
陆时琛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不会的。以后,每天早上你醒的时候,我都会在旁边。”
沈夜寒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紧紧抓着陆时琛的衣服。
两人在床上赖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起来。
沈夜寒去洗漱,陆时琛去厨房准备早饭。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盒牛奶,还有一些水果。但比七年前那个几乎空荡荡的冰箱好多了。
他拿出鸡蛋和牛奶,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了一袋面包。煎蛋、热牛奶、烤面包,简单但足够了。
沈夜寒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在桌上了。
“过来吃。”陆时琛招呼他。
沈夜寒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金黄,面包酥脆,牛奶冒着热气。很简单的早餐,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但七年了,再也没有人给他做过。
“好吃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咬了一口煎蛋,点头。
陆时琛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面对面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窗外有鸟叫声,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普通的一个早晨,但对他们来说,等了七年。
“今天干嘛?”沈夜寒问。
陆时琛想了想。“方志明的案子还没查完,得去局里。”
沈夜寒的手顿了一下。“今天周末。”
陆时琛愣了一下。周末?他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是周六。这几天一直在查案子,都忘了日子了。
“那就不去了。”他说。
沈夜寒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吃完早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夜寒靠在陆时琛肩上,抱着那只白色小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谁都没认真看,只是让声音在背景里响着。
“陆时琛。”沈夜寒突然开口。
“嗯?”
“方志明的案子,你打算怎么查?”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谈案子,但沈夜寒问了,他不能不答。
“厉尘渊那条线,还要继续查。他给方志明转了五百万,方志明死了,他有动机。”
沈夜寒坐起来,看着他。“你觉得是他杀的?”
“不确定。但他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呢?”
陆时琛看着他。“那就抓他。”
沈夜寒看着他的眼睛。“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这座城市最大的地产商之一。你有证据吗?”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暂时没有。但会有的。”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靠回陆时琛肩上,声音很轻。“小心点。厉尘渊那个人,不简单。”
陆时琛点头。“我知道。”
下午,陆时琛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技术科的小刘。
“陆队,那个未实名的号码,我们又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时琛心里一动。“什么?”
“那个号码不仅联系过星辰投资和沈夜寒,还联系过另一个人。”
“谁?”
小刘沉默了一秒。“厉尘渊。”
陆时琛愣住了。“什么?”
“那个未实名的号码,在方志明死之前一周,联系过厉尘渊的手机。通话时长一分多钟。”
陆时琛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方志明联系厉尘渊,用未实名的号码。为什么?他们不是已经直接联系了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号码?
“查到这个号码的归属了吗?”
“还没有。这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我们查了购买记录,是五年前在一家小卖部买的。那家小卖部已经关了,查不到购买人。”
五年前。方志明五年前就买了这个号码。他一直在用,联系星辰投资,联系沈夜寒,联系厉尘渊。他到底在做什么?
“继续查。”陆时琛说。“那个号码的所有通话记录,能查多细查多细。”
“明白。”
挂了电话,陆时琛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沈夜寒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过了一会儿,他问。
陆时琛把电话内容告诉他。沈夜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方志明联系过厉尘渊。用那个号码。”陆时琛说。“为什么?他们不是已经直接联系了吗?”
沈夜寒想了想。“也许,有些话不方便用正常渠道说。”
“比如?”
沈夜寒看着他。“比如,买数据的交易。”
陆时琛皱眉。“但买数据的交易,他们直接用正常电话联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号码?”
沈夜寒沉默了。陆时琛说得对。如果只是买数据,没必要用两个号码。方志明用这个号码联系厉尘渊,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事。什么事需要这么隐蔽?
“还有一个可能。”沈夜寒说。“方志明不止联系了厉尘渊一个人。他用这个号码联系了很多人。也许,这个号码是他专门用来做某些事的。”
陆时琛看着他。“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他查了我爸留下的那些东西,又联系了厉尘渊,还联系了星辰投资。他在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陆时琛心里一沉。方志明在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查到了什么?他想做什么?然后他死了。谁杀了他?是厉尘渊吗?还是别人?
“沈夜寒,”陆时琛开口,“你爸留下的那些东西,除了你和厉尘渊,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