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辰大厦出来,陆时琛在车里坐了很久。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三十七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用了。我不想听了。”
沈夜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陆时琛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碎了一地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顾夜。
“陆队,药物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陆时琛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结果?”
“是一种很少见的东西,”顾夜的声音有些凝重,“苯二氮卓类衍生物,高浓度,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致死。这东西在黑市上都不好搞,一般是……”
他顿了顿。
“一般是用来审讯或者逼供的。”
陆时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方志明体内有这种东西?”
“有。而且浓度不低。说明他在死之前,被人控制过一段时间。”
陆时琛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方志明被人控制过。审讯过。然后被杀。一个财务总监,什么人会花这么大功夫对付他?
“还有一件事,”顾夜说,“方志明的指甲缝里,我发现了微量皮肤组织和血迹。DNA比对结果刚出来——不是他自己的。”
陆时琛心里一动。
“是谁的?”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那个DNA样本里,检出了极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残留。”
陆时琛皱眉。
“Alpha?”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Alpha。那种信息素的浓度和强度,不是普通Alpha能达到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顾夜顿了顿,“用了某种增强剂。”
增强剂。在黑市上流通的一种禁药,能让Alpha的信息素短时间内暴涨,压制一切对手。但这种药副作用极大,长期使用会导致信息素腺体永久性损伤。
什么人会冒这种风险?
“顾夜,”陆时琛说,“方志明的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我知道,”顾夜说,“所以你要小心。”
挂了电话,陆时琛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没看到的是,三十七楼的窗前,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站了很久很久。
方志明的案子,在第二天有了新的进展。
陆时琛刚到办公室,技术科的小刘就敲门进来。
“陆队,那个未实名的号码,我们追踪到了一些东西。”
陆时琛接过他手里的报告。
“那个号码不是只联系了星辰投资。我们还查到,它联系过另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机主,叫沈明辉。”
陆时琛愣住了。
“沈明辉?”
“对。就是七年前死在看守所里的那个沈明辉。”
陆时琛脑海里一片混乱。
沈明辉。死了七年的人。方志明联系的那个号码,居然联系过沈明辉?
“查清楚了吗?”
小刘点头:“通话记录有三次。时间是在七年前——沈明辉死之前的那个月。”
陆时琛沉默了。
沈明辉死之前。方志明联系的人,和沈明辉有关系。方志明死了。
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继续查,”他说,“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能查多细查多细。”
“明白。”
小刘走了。陆时琛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报告,很久没动。
沈明辉。
那个害死沈夜寒妈妈的人,那个最后说“你是我弟弟”的人,那个死在看守所里的人。
他死了七年了。但他的影子,还在这里。
下午,陆时琛去了远华地产。
方志明工作了八年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公司不大,但装修得很气派。前台看到他的警官证,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打电话通知领导。
接待他的是远华的副总经理,姓刘,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陆队长,方志明的事,我们也很痛心,”刘副总叹了口气,“他在公司做了八年,一直是兢兢业业的。”
“方志明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陆时琛问。
刘副总想了想。
“异常……说起来,他死之前那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太对。”
“怎么不对?”
“经常请假,说是身体不好。来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开会都走神。”
“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刘副总摇头:“没有。他这个人性格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除了工作上的事,很少跟同事来往。”
“那他的工作呢?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刘副总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不好说。他的账目,每个月都是总部审核的。我们这边只看报表。”
陆时琛记下这一点。
“他有没有提过,身体不好是什么原因?”
“没有。只说去医院检查了,但也没说结果。”
陆时琛点头,站起来。
“谢谢配合。如果有新的线索,请及时联系我。”
走出远华地产,陆时琛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方志明,一个性格内向的财务总监,生前突然频繁请假,状态不对,死前被人控制过、审讯过,最后被杀。
他手里有什么?他知道什么?什么人要杀他?
他想起顾夜说的话——那种药物,一般是用来审讯或者逼供的。
方志明死之前,被人逼供过。那些人想知道什么?
陆时琛掐灭烟,上了车。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晚上,陆时琛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局里,不是案发现场,而是一个他七年没去过的地方。
沈家老宅。
那扇铁门还是老样子,斑驳的漆面,生了锈的门环。门口的梧桐树比七年前高了很多,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比七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看到陆时琛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当年那个陪小少爷来的孩子?”
陆时琛点头。
“您还记得我。”
老管家笑了:“记得。你给小少爷编了根红绳,他一直戴着。”
陆时琛心里一疼。
“他一直戴着?”
老管家点头,目光变得有些遥远。
“戴了好几年。后来……不戴了。”
陆时琛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管家沉默了几秒。
“他说,丢了。”
陆时琛沉默了。
丢了。
是丢了,还是不想戴了?
“您找我有事?”老管家问。
陆时琛回过神。
“我想问您一些事。关于沈明辉的。”
老管家的表情变了。
“沈总……他已经走了七年了。”
“我知道,”陆时琛说,“但他生前的一些事,可能和现在的一个案子有关。”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们坐在老宅的客厅里。老管家给他倒了茶,在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
“沈明辉死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管家想了想。
“他那时候……很忙。经常不回家。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老管家沉默了几秒。
“他提过一个名字。方志明。”
陆时琛心里一震。
“他怎么说?”
“他说,那个人手里有东西。很重要。”
“什么东西?”
老管家摇头。
“他没说。但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老管家看着陆时琛。
“你。”
陆时琛愣住了。
“我?”
“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告诉你——东西在方志明手里。让你去找。”
陆时琛脑海里一片混乱。
沈明辉死之前,让老管家告诉他,东西在方志明手里。
什么东西?
方志明手里有什么?
方志明死了。那东西还在吗?
“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管家叹了口气。
“我答应过他,等他走了再告诉你。但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他顿了顿,“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看着陆时琛。
“后来你也不见了。我不知道去哪找你。”
陆时琛沉默了。
七年前,他执行任务离开,谁都没告诉。
沈明辉托老管家带的话,他七年之后才听到。
“还有一件事,”老管家说,“沈总死之前,让我转交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时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