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死了。
消息是傅云舟带来的。那天下午,他匆匆赶到公寓,脸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
“今天早上,”傅云舟坐在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在自己家里。心脏病。”
陆时琛和沈夜寒对视了一眼。
又是心脏病。
和沈明辉一模一样的死法。
“你信吗?”陆时琛问。
傅云舟摇头:“不信。但验尸报告说没有问题,就是自然死亡。”
沈夜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很久没有说话。
老K也死了。
那个让他去找妈妈日记的人,那个说“你妈是个好人”的人,那个最后告诉他“让你知道真相,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的人。
他也死了。
“是他杀的吗?”沈夜寒问,声音很轻。
傅云舟沉默了一秒:“不知道。但‘画师’还没完全散。沈明辉死了,老K也死了,还有其他人。”
他看着沈夜寒的眼睛:“你们要小心。”
陆时琛握紧沈夜寒的手:“我们会小心的。”
傅云舟走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陆时琛。”沈夜寒突然开口。
“嗯?”
“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时琛转头看他。
沈夜寒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沈明辉、老K、妈妈的日记、姨妈的相认……一件接一件,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快了,”陆时琛说,“等‘画师’彻底散了,就结束了。”
沈夜寒转头看他:“你信吗?”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不信,”他说,“但只能信。”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笑得很淡。
“你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
陆时琛也笑了:“是吗?”
“嗯。每次都说‘不信,但只能信’。”
陆时琛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那是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沈夜寒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画师”还会不会有新的动作,不知道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
天气渐渐冷了,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人们穿上厚外套,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陆时琛收拾书包,转头看沈夜寒:“走吧。”
沈夜寒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去社团,有人约着去打球,有人讨论着周末去哪玩。他们穿过人群,走出教学楼。
夕阳正在天边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陆时琛。”沈夜寒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沈夜寒看着天边的晚霞,沉默了几秒。
“好看吗?”
陆时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色、橙色、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几只鸟从天空飞过,翅膀上也镀了一层金光。
“好看。”他说。
沈夜寒转头看他。
“那多看一会儿。”
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变化,从橙红变成紫红,再变成深蓝。风从远处吹过来,有点凉。
陆时琛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夜寒没躲。
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沈夜寒。”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沈夜寒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许愿。
陆时琛笑了,握紧他的手。
“那就说好了。”
夕阳落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转身,一起往校门口走。
身后,是慢慢暗下去的天空。
身前,是亮起来的城市。
他们并肩走着,像每一天一样。
周日,陆时琛起了个大早。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沈夜寒。洗漱完,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饭。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沈夜寒喜欢的水果。
他做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
因为今天,是沈夜寒的生日。
十一月七日。
他记得。
那天在傅云舟那里问到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沈夜寒出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住了。
煎蛋上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面包切成了心形,水果摆成了花的形状。
“这是……”他看着陆时琛。
陆时琛笑了:“生日快乐。”
沈夜寒愣住了。
生日?
他多久没过生日了?
小时候,妈妈会给他过。后来妈妈走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的?”
“问傅云舟的,”陆时琛说,“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过去,把沈夜寒拉到餐桌前坐下。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夜寒低头看着那个用番茄酱画的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琛。
“谢谢。”
陆时琛笑了:“谢什么?快吃。”
沈夜寒低头,咬了一口煎蛋。
很香。
他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很慢,像是想把这一刻留住。
陆时琛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沈夜寒点头:“嗯。”
“那就好。”
吃完早饭,陆时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生日礼物。”
沈夜寒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泪滴形状。
和妈妈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
沈夜寒愣住了。
“你……”
“找人定做的,”陆时琛说,“我知道你有你妈和你姨妈的两条项链,但那两条你舍不得戴。这条,可以天天戴。”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这样,你妈就能天天陪着你了。”
沈夜寒看着那条手链,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陆时琛……”
“别哭,”陆时琛笑了,“今天生日,不许哭。”
沈夜寒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谁哭了,”他说,“没哭。”
陆时琛笑着伸手,帮他把手链戴上。
银色的链子在他手腕上闪闪发光,泪滴坠子轻轻晃动。
“好看。”陆时琛说。
沈夜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时琛。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每年,都给你送更好的。”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
下午,傅云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