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熵增不可逆 >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每次来,都会说起你。说你又长高了,又说你学会了什么,又说你闯了什么祸。他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秦怀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有一次喝多了,”老烟斗继续说,“跟我说,‘老东西,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就做对了一件事——捡了那孩子。’你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跟你现在一样,泣不成声。”

秦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老烟斗看着他,伸出手,又拍了拍他的头。

“孩子,”他说,“你父亲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只会为你骄傲。”

秦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的声音在抖,“我——我信错了人。我把他的东西给了不该给的人。我——”

老烟斗打断他。

“你知道那颗晶球是什么吗?”

秦怀抬起头,看着他。

老烟斗说:“那是一颗‘死生共鸣’。服下它的人,与沉默帝王星域共存亡。”

秦怀点了点头。

“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秦怀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它是用来换命的。”

老烟斗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可你知道,”他说,“你父亲把它留给你,不是让你用它去换谁的命。”

秦怀愣住了。

老烟斗说:“他把它留给你,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顿了顿。

“比自己的命重要。也比别人的命重要。”

秦怀看着他,说不出话。

老烟斗说:“你把它用在了你爱的人身上。这没有错。”

“可是——”秦怀的声音在抖,“可是他用它来骗我——”

“他知道吗?”老烟斗打断他。

秦怀愣住了。

老烟斗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他知道那颗晶球是什么吗?他知道用了之后会怎么样吗?”

秦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纪望之知不知道。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知道那个人躲开了他的眼睛。

可那能说明什么?

那能说明他知道一切吗?

秦怀不知道。

他不知道。

老烟斗看着他,叹了口气。

“孩子,”他说,“有些事情,你现在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他拍了拍秦怀的头。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何不尝试重新来过呢?”

秦怀看着他。

“重新来过?”他的声音很哑,“怎么重新来过?”

老烟斗说:“从摘下那张假脸开始。”

秦怀愣住了。

老烟斗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孩子,”他说,“过去从来不是无法面对,而是看你有没有胆量去面对。”

他顿了顿。

“你已经躲了这么多年了。该躲够了。”

秦怀低着头,不说话。

老烟斗说:“你知道你父亲最佩服你什么吗?”

秦怀抬起头。

老烟斗说:“他肯定会佩服你,在那么多人想让你死的时候,活下来了。”

秦怀的眼眶又酸了。

“他佩服你,”老烟斗继续说,“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建起了星巡。”

“他佩服你——”他顿了顿,“在被他伤透了之后,还敢去相信他。”

秦怀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老烟斗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孩子,”他说,“你是埃德菲尔的儿子。是有能力改变一切的人。”

他伸出手,按住秦怀的肩膀。

“你父亲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秦怀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过往不究,来日不落。”老烟斗说,“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秦怀从老烟斗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手里那张被揭下来的生物面具,看了很久很久。

那张面具很薄,很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透明的光。它陪了他七年。用这张脸,他活了七年。用这张脸,他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可现在,它就在他手心里。

轻得像一片羽毛。

秦怀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力一握。

那张面具在他手心里碎开,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落在地上,落在黑暗里,再也找不到。

他再也没有面具了。

他再也没有秦怀了。

他只有秦淮。

那个还活着的人。

秦怀——不,秦淮——披上那件黑斗篷,拉紧帽子,把自己藏进去。

然后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灯火通明。

那个方向,是盛典的方向。

是纪望之的方向。

盛典在沉默帝王星域最大的广场上举行。

秦淮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片光海。

那些他白天躲着的人群,此刻都聚集在这里。那些官员,那些记者,那些陌生面孔,都仰着头,看着广场中央那座高高的台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崇拜,写满了向往,写满了对那个站在台上的人的仰望。

台子上,站着一个人。

纪望之。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礼服,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神祇。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那些闪光灯在他身上闪烁,任凭那些目光在他脸上游移。

沈曼筠站在他旁边,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带着那副永远得体的微笑。她在说着什么,那些话秦淮听不见,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的手在比划,看见她偶尔转过头,看向纪望之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是满意。

是骄傲。

是——

是占有。

秦淮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他看着纪望之,看着那张他曾经那么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他曾经那么想再看一眼的眼睛。

那个人,站在台上,被无数人仰望。

他,站在阴影里,被所有人遗忘。

那个人,是沉默帝王星域的主星位,是联盟的骄傲,是未来的希望。

他,是叛徒秦淮,是二十四天前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傻子,是一个刚刚亲手粉碎了自己用了七年面具的人。

秦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盛典结束,人群散去,灯火渐暗。

久到那个人从台上走下来,在众人的簇拥中,消失在人群里。

久到整个广场,只剩下空荡荡的台子,和几盏还没熄灭的灯。

他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东西叫恨。

不是七年前那种恨。

七年前的恨,是热的,是烧的,是让他活下来的火。

现在的恨,是冷的,是硬的,是——

是武器。

是他用来对付那个人的武器。

是他用来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是他用来——

告诉自己,他还有力气,还能走下去,还没有死透。

秦淮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广场。

他想起了很多事……

秦淮站在那里,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转。

七年前的法庭。二十四天前的病房。那个人的沉默。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

那双眼睛。

秦淮闭上眼睛。

那些恨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不是热的。不是那种会烧起来的恨。

是冷的。是那种能把人冻住的恨。

是那种——

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恨。

让他想哭,又没有眼泪的恨。

让他——

让他终于明白,他不可能放下了。

他不可能原谅。

他不可能忘记。

他只能——

恨下去。

秦淮睁开眼。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冷了。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广场,看着那些渐次熄灭的灯火,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向黑暗里走去。

一步一步。

没有回头。

那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它会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长大。

直到有一天,它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有一天——

他站在那个人面前,用这棵树,把他压垮。

秦淮继续往前走。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只有那件黑斗篷,在风中微微扬起,像是一面旗帜。

一面属于复仇的旗帜。

“对不起,我终究无法做到放下。”

倘若我们无法放下过往,那便以满心恨意为刃,杀他个片甲不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