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叫瞎猜。”
两人又吵了起来。
秦怀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一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西纳维亚的夜空很干净,满天繁星像撒了一把碎钻石。远处,星巡总部的灯火温柔地亮着,那是他的地盘,他的世界,他的家。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果茶,不是酒。
林瑄眼尖,立刻嚷嚷起来:“头儿!您怎么喝果茶!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得喝点——喝点——”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喝什么合适。
洛西暃达在旁边替他补充:“喝点酒?”
“对对对!酒!”
秦怀看了他俩一眼,语气淡淡:“我喝了酒,你俩明天还想不想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训练场上?”
林瑄和洛西暃达同时一缩脖子,异口同声:“不想不想不想——”
莉亚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秦怀放下杯子,目光从这两个活宝脸上扫过,又看向莉亚,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温柔的灯火上。
“林瑄,”他忽然开口,“手续办完了?”
林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立刻挺直腰板:“办完了办完了!正式入职!从今天起,我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洛西暃达在旁边嗤笑:“你以前没组织?”
“以前是打工的!打工人懂不懂?就是那种‘随时可以扔掉’的那种!”
“谁跟你说打工人是‘随时可以扔掉’?”
“我自己理解的。”
“你理解错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
秦怀没有打断他们。他就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吵闹,看着窗外那片温柔的灯火,感受着这一刻的、属于他的温暖。
林瑄正式入职了。洛西暃达也是他的人了。莉亚一直在他身边。星巡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
窗外,星巡总部的灯火依旧温柔。远处,那片赤红色的山脉已经沉入夜色,和天空融为一体。
秦怀端起果茶,又抿了一口。
有点涩。但回味是甜的。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
林瑄喝果茶喝得肚子胀,一路捂着肚子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这玩意儿怎么比酒还胀气”。洛西暃达跟在他后面,一脸幸灾乐祸。莉亚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平稳。
秦怀最后一个走出包厢。
站在“赤焰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西纳维亚特有的、干燥而清冷的气息。林瑄他们已经上了车,正在等他。
秦怀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夜空。
满天繁星,比联盟核心区的更亮,更冷,更遥远。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走向那辆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头儿,”林瑄在后座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看什么呢?星星?”
秦怀没说话。
洛西暃达也从另一边探过头,小声嘀咕:“肯定是想事儿呢。头儿一想事儿就看星星,我都习惯了。”
林瑄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也缩回去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赤焰居”,驶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星巡总部。
秦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属于他的灯火。
明天八点。
那个人就要走了。
但他没有回头。
秦怀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耳边是林瑄和洛西暃达压低声音的嘀咕声——他们在猜他刚才在看哪颗星星,在猜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在猜明天要不要去送行。
这些声音很吵,但也很暖。
秦怀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继续向前。
夜色继续蔓延。
而那个人说过的“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和这片温柔的夜色一起,被风吹散在西纳维亚干燥的、清冷的星空下。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星巡总部太空港。
秦怀没有来送行。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看着那个小小的、墨黑色的身影走上舷梯,走进舱门。
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
然后,点火。
银白色的飞船缓缓升起,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赤红色山脉的那一边。
秦怀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很久,很久。
他心里空落落的,但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窗外,西纳维亚的日光依旧炽烈。远处,星巡的工程机械依旧轰鸣。楼下,林瑄和洛西暃达又开始追跑打闹,叫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像这个世界的背景音。
秦怀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和一把崭新的、刻着“秦”字徽记的锁。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那个铁盒,放在掌心里。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铁盒放回桌上,拿起那份关于星巡下一步发展规划的报告,翻开第一页。
窗外,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再看窗外。
“头儿!头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瑄和洛西暃达挤在门口,两张脸一个比一个灿烂,“中午吃啥!食堂今天有烤——”
秦怀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活宝。
“……烤什么?”
“烤兽肉!跟‘赤焰居’一个配方!食堂阿姨说她专门去学的手艺!”
秦怀放下报告,站起来。
“走。”
林瑄和洛西暃达欢呼一声,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往外走。
走廊里,莉亚正靠在墙边等他们。看到秦怀出来,她站直身体,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他身边,一起向食堂走去。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外洒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怀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
身后,林瑄和洛西暃达还在吵——
“你说食堂阿姨学的正宗吗?”
“肯定正宗!‘赤焰居’老板亲自教的!”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偷听到的!”
“你偷听人家干嘛?”
“这不重要!”
秦怀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
窗外,那片天空很蓝,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天空之外,有一个人正在远去。
而他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他的这帮活宝,带着他的星巡,带着那个还没打开的盒子,带着那句“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下午两点,星巡总部的食堂里,四个人围坐一桌。
烤兽肉确实很正宗,外焦里嫩,酱料浓郁。林瑄吃得不亦乐乎,洛西暃达跟他抢肉抢得热火朝天,莉亚慢悠悠地喝着果茶,偶尔用眼神制止那两个越来越过分的家伙。
秦怀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窗外是星巡总部的广场,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抱着数据板匆匆走过。更远处,是那片赤红色的山脉,和山脉之上那片空旷的、蔚蓝的天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头儿,”林瑄忽然开口,嘴里还塞着肉,含含糊糊地问,“那个人……呃,纪首席……他还会来吗?”
秦怀的动作顿了一下。
洛西暃达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林瑄一脚。
林瑄吃痛,但眼睛还巴巴地看着秦怀。
秦怀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他说:
“会。”
就一个字。
林瑄的眼睛亮了。
洛西暃达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莉亚依旧喝着果茶,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烤兽肉,身边是吵吵闹闹的同伴,远处是那座他亲手建起来的世界。
秦怀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那天晚上,秦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窗外是满天繁星。
他拿起那个铁盒,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桌上,没有打开。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而那个人说的“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会成为他打开它的底气之一。
秦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繁星。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赤焰居”门口,他看着的那颗星星。
他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但此刻,他想,也许那个人,正在某一颗星星的下面,看着同一片天空。
窗外的夜风很轻,很柔。
秦怀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头儿!洛西暃达那混蛋说我的游戏存档是他删的!您评评理!”
是林瑄。
秦怀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两张挤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委屈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进来。”他说,“慢慢说。”
门被推开,两个人挤进来,叽叽喳喳地开始告状。
秦怀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听着这两个活宝吵来吵去。
窗外,繁星依旧。
而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那天夜里,星巡总部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而在遥远的星域深处,一艘银白色的飞船正在匀速航行。
纪望之坐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光。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瑄偷偷塞给他的:
“头儿昨晚看星星看了很久。那颗星星,在正西方向,最亮的那颗。”
纪望之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里。
他继续看向窗外。
正西方向,有一颗星星,比所有的都亮。
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的随行技术官敲门进来:“纪首席,联盟发来的加密通讯,需要您确认。”
纪望之没有回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淡。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正西方向那颗最亮的星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