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废墟上的阳光还带着新生的暖意,风掠过破碎的祭石,将最后一缕怨念吹散。
天空澄澈得从未有过,戎之丘的浓雾彻底消散,草木重新抽出嫩芽,连风都变得温柔。
修紧紧抱着昏迷的雏子,指尖贴着她脖颈间微弱的脉搏,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连日来的紧绷、厮杀、担忧,在这一刻终于稍稍落下,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寿幸蹲在一旁,褪去狐神之力的少年指尖泛着暖金微光,小心翼翼地为她抚平左臂的伤口,金色的力量温柔流淌,抚平她透支的血脉与撕裂的筋骨。
就在这时,整片空间忽然剧烈扭曲。
不是水龙躁动的震颤,不是咒力残留的波动,而是一种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无法抗拒的撕裂感。
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空气像玻璃般裂开无数银色细纹,刺眼的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雏子怀中那只早已安静的布偶,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跨越时空的轻响,像是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命运的再一次转动。
时空断层,被打碎宿命的神威血脉,意外触发。
——
意识沉入冰冷的黑暗,又猛地被拽回现实。
雏子呛咳着睁开眼,刺骨的冷雨砸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带着泥土与腐朽木头的沉闷气息。
她倒在一片幽暗的密林之中,脚下是湿滑泥泞的腐叶土,每一寸土地都透着陌生的阴冷。
四周是高耸粗壮、遮天蔽日的古木,枝干扭曲交错,将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雨丝穿透缝隙,落在地面上。
远处隐约矗立着一栋灯火昏沉的欧式庄园,尖顶刺破雨夜,石质的墙壁透着古老而压抑的厚重感。
马蹄印深深嵌在泥地里,陌生的马车辙痕延伸向远方,衣着复古的行人身影匆匆掠过林间小道,整片世界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日本、不属于戎之丘、不属于任何她认知里的时代与国度的沉重与疏离。
“这里是……”
雏子撑着地面坐起身,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自己的手臂——金色狐纹彻底消失了。
没有血脉,没有祭品印记,没有神威,没有诅咒。
缠绕深水家三百年的枷锁,真的被她亲手砸碎。
她真的挣脱了一切。
可代价,是被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没有修,没有寿幸,没有姐姐的布偶,没有熟悉的一切。
只有无边的雨夜,陌生的密林,和她自己。
就在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试图稳住身形、辨认方向时,一阵狂暴的嘶吼与激烈的缠斗声,从不远处的林间骤然炸开。
那不是雾中亡魂的呜咽,不是水龙的咆哮,不是神木的低鸣,而是人类沦为怪物的疯狂嘶吼,嘶哑、残暴、丧失理智,混着冰冷狠戾的拳脚破空声、骨骼碎裂声,在冰冷的雨夜中格外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雏子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早已没有短刀,只有空荡荡的破碎和服,衣摆上还沾着祭坛的碎石与血迹。
长期在戎之丘与怨魂、傀儡、神怪厮杀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竖了起来,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放轻脚步,朝着声响来源缓步靠近。
密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一人面目扭曲、青筋暴起、獠牙外露,双眼布满血丝,早已失去人性,如同嗜血的野兽,挥舞着双臂疯狂扑击。
另一人则是身着精致礼服的金发少年,身姿挺拔如刃,面容俊美却阴鸷刺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凌驾一切的傲慢与赤裸裸的恶意。
空地中央,落着一枚狰狞诡异的石制面具,纹路邪异扭曲,尖刺森冷发亮,散发着令人灵魂发寒的不祥气息,哪怕隔着数米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人性的邪恶。
雏子瞳孔微缩。
她见过献祭之石,见过狐神傀儡,见过百年怨念凝聚的邪物,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以吞噬人性、催生邪恶、践踏生命为本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