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祭品……宿命……”
一道空洞、虚无的声音在祭坛内回荡,那是狐神最后的意志,是三百年的规则在哀嚎。
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随着咒印的碎裂,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雏子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握着短刀的手不肯松开,反而将刀刃再推深一分,鲜血顺着刀刃不断涌入石中。
“我——不——认——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六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祭坛内久久回荡。
咔嚓——咔嚓——!!
献祭之石从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黑色的水从裂缝里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幽绿毒水,而是变得清澈,却依旧带着水龙的气息;
神木的根须如利剑般瞬间贯穿整块巨石,将石身撕裂成无数块;
金色的金光与绿色的草木气息在石内疯狂冲撞、融合,最终化作两道柔和的光,缓缓消散。
轰——————————!!!
巨石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夹杂着怨念、血污、古老的咒文,四散飞溅。
有的碎石砸在骸骨石阶上,将骨头砸得粉碎;有的落在祭坛边缘,留下深深的印记;还有的被金光与绿光包裹,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封印,碎了。
地底传来一声解脱般的长啸,那是水龙被囚禁三百年后的解脱。
狂暴的黑水不再翻腾,反而缓缓褪去,顺着裂开的地面涌入地底的水脉,重新变得平静温顺。
原本狂舞的神木根须慢慢收回,扎回土壤里,枯萎的草木重新发芽,嫩绿的枝芽从枯木中钻出,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笼罩戎之丘数百年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消退,像被风吹散的墨汁,渐渐露出背后的蓝天。
阳光,第一次穿透层层云雾,落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金色的阳光洒在祭坛的废墟上,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冷与黑暗。
可雏子却缓缓倒下。
血脉透支过度,咒力反噬,加上左臂的重伤,让她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眼前的金光与阳光渐渐模糊,耳边的轰鸣与声响都渐渐远去,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瞬间陷入了黑暗。
“雏子!”
修猛地冲破寿幸的金光屏障,疯了一般冲过去,将她稳稳抱住。
他的手臂颤抖着,指尖颤抖地探着她的脉搏,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雏子!雏子你醒醒!”
寿幸也快步走上前,抬手摘下戴了多年的白色狐狸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却清秀的少年脸庞。
面具下,他的眉眼温润,不再有狐神的漠然与威严,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抬手覆在雏子的伤口上,周身的金光缓缓流淌,温柔地覆在她的左臂伤口处,缓解着她的疼痛,滋养着她透支的血脉。
“她没死。”
寿幸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一丝释然。
“她的血脉打碎了三百年的宿命枷锁,也彻底挣脱了祭品印记……她活下来了。”
阳光洒在雏子安静的脸上,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的苍白与疲惫,让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怀中的旧布偶在角落轻轻一动,布偶的布料微微鼓起,像是有灵魂在其中安息了片刻。
随后,那股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润子的灵魂得到解脱,随着白雾一同消散,去往了没有恐惧、没有献祭的远方。
祭台废墟之上,风渐渐温柔。
雾散了。
诅咒,断了。
宿命,碎了。
修抱着雏子,抬头看向久违的蓝天,眼眶微微发热。
寿幸站在一旁,望着不再狂暴的水脉与平静的神木,第一次感受到,身为“人”的轻松。
戎之丘重生了。
而深水雏子,也终于不再是祭品。
她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