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节真后悔把酒吧结束营业的时间延迟到了凌晨四点。
醉得脸通红的年轻男人趴在吧台前，一脸泪痕，衬衣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肩头颤抖：“哥哥，求你啦，你就帮帮我吧……”
许念节心里呐喊：“老天啊，那谁来帮帮我啊！”
——
这里是酒吧一条街，晚上八九点就开始熙熙攘攘，到了凌晨一两点最人声鼎沸，可是一过三点就逐渐冷清，大部分酒吧就打烊了，许念节的小酒吧“Slover”也一样。
但由于上个季度的营业额不理想，许念节就想了一个损招：延长营业时间。
这样一来，半夜失魂落魄想喝酒的人不就都到他这里来了吗？
说是损招，就是因为真正开始实施之后，许念节发现，营业额虽然增长了，但是他接待的这些客人要么脾气古怪，要么遭受了重大打击，再喝几杯他店里的酒，不是撒泼打滚，就是和他面前这个男人一样，哭哭啼啼诉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幸福。
听得许念节想朝太阳穴来一枪。
可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哥哥……我……”男人几次抬起头看看许念节，张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坏了，不会是真的遇上事儿了吧。
为了省电费，店里只开了吧台灯，照得男人的脸柔和无害，再加上那一滴滴泪珠，看得许念节心生不忍，想用手去捧他的眼泪。
或许这人真遇上难以启齿的困难了呢？人家愿意向他倾诉，是对他的信任，就算帮不上忙，听一听也是好的。
许念节拉来一把椅子，坐在男人对面，“好啦好啦，小朋友，别哭了，你叫我一声哥，我不让你白叫，说吧，什么事？”
男人抽抽搭搭点头，开始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赵与焉，今年18岁，高中毕业后无事可做，窝在家里打游戏，认识了一个网友。
同城，同性。
18？许念节立刻警觉起来。
该说不说，他这个酒吧，其实曾经是附近小有名气的同性-酒吧。
但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就不往那方面宣传了，只有熟客知道这段历史。
许念节安慰地拍了拍赵与焉的手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赵与焉抿了一下唇。
“是……新意哥介绍我来的。他说这种纠纷，你最擅长解决。”
他试探般看了许念节一眼，“只要你帮我，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吧。”
李新意是许念节的朋友，也是最初酒吧的投资人，后来出国了，就把酒吧全权交给了许念节一人。听到这里，许念节心中了然了，“我明白了，你跟人家搞网恋，然后呢？分手了？”
“不是，是他约我见面，我……我不敢，但是他已经知道我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了，我拒绝他之后，就一直被骚扰……最开始只是发短信，我拉黑了他，他就换号给我打电话，昨天……”赵与焉捏着鼻子声泪俱下，“他居然来我家门口堵我！”
“我爸妈都很保守，要是，要是他们发现我和男生谈恋爱，绝对能把我的腿打断。我只好假装答应他，明天晚上去他家……哥哥，我真的好害怕，你一定要帮我，我还没有过第一次唔……”
许念节惊慌地越过吧台，捂住了他的嘴，“嘘，嘘——这就不用跟我说了，不用这么具体啊。”
赵与焉垂眸，“总之就是这样，我想你请你帮我处理掉他。”
“好说，你跟我说说这个人平时经常去哪里，我找几个人，好好揍他一顿，保准他不敢再纠缠你！”
赵与焉一愣，一口酒刚好吞进喉咙呛到了，咳嗽着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犯不上打人。”
“那你说怎么办？你有主意了？”
“是的，我想请你陪我演场戏。”
赵与焉突然抓住许念节的手，眼神恳切，“哥哥，做我的男朋友吧，一天就行，价格你开。”
啊？！
许念节被他温暖柔软且比自己大一圈的手摸得脸发烫，不好意思抽手，“这……不好吧。”
“求求你了。”
“可我不会演戏呀，会露馅的。”
“求你了哥哥。”
赵与焉仿佛知道自己的眼眸很漂亮似的，一刻不停地望着许念节。
灯光下，他浅棕色的瞳孔被薄薄一层刘海盖着，眼角下垂，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鹿。
“……好吧。”许念节败下阵来，点头答应。
“不过先说好，搞砸了，你可别怪我。”
赵与焉乖巧点头，打开手机二维码，“没问题。哥哥，我们加个微信吧，也方便转账。”
“别。”
许念节绝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既然赵与焉跟李新意认识，四舍五入也算他的朋友，朋友之间哪里有帮个小忙还要给钱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这个赵与焉比他小十岁，这段日子饱受骚扰，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他哭诉，完全是把他当可靠的大哥看呀！这个忙，他必须帮！
许念节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头一酸，给自己倒了一口威士忌，“行了，小朋友，啥也别说了，跟钱没关系，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往后你有什么需要，也直接跟我说，我不白当你哥，能帮一定帮。
“来，我扫你。”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看到微信弹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许念节感到一丝后悔。
昨晚，他确确实实想帮赵与焉一把，但是回想起来，酒精作祟居多。
而且假扮男友这种事还是太高难度了，他都快奔三的人了，有心无力呀。
但是现在回绝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许念节躺在床上翻看赵与焉发来的消息，无非是些感谢的话语。少年人浮夸，一句一个彩虹屁，夸得他是心花怒放，又觉得——嗯，值了！
许念节回了一句“小事儿，不客气”，对面一个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哥，你还没起床？”
屏幕里的赵与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衣，没系扣子，身材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