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定是这样。

向阳似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样，开始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企图把这一切的错误源头都归咎到酒精身上。

再说不就亲一下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小时候，顾客经常求着慕明帮他写作业，有时候顾客高兴得过了头，不还是抱着慕明亲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欺欺人，首先就是要骗自己，先把自己骗过了，然后再去骗别人。

可一个人，骗别人或许容易，又怎么可能骗得过自己呢？

向阳既不瞎又不聋，更不傻，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慕明今天晚上做出的这一系列事，究竟是酒喝多了，还是发自内心的情难自抑？

再说……

如果真的只是喝醉酒后的打闹，自己又何必这么失态？

醉酒的慕明讨好地看着他，语气哀求地说出那句“你不要喜欢刘念了，我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以及他满心委屈，红着眼卑微地看着向阳，求向阳别去找刘念时的模样放电影似的，不断在向阳脑子里重复播放。

向阳一想起慕明那可怜的模样，心脏就好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割过似的，这种疼，远比被锋利的匕首一刀剜心来得迅猛得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向阳怎么都想不通，慕明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在脑子里把从认识慕明当天的场景开始回忆，一直到他们上大学后的情景全部回忆了一遍。

后知后觉地发现，慕明的反常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自从去年元旦，顾客跟江梦如表白的那天晚上，慕明莫名其妙地跟他吵了一架以后，慕明就一直处在别扭的角色里。

刚开始，不，确切地说是一直到今天晚上之前，向阳只当慕明的别扭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有了女朋友以后不把他当朋友了。

谁曾想……慕明的反常竟然是因为他……

为什么呢？

向阳心想，我对他又不好，小时候就老是欺负他。

难道是因为慕阿姨和江叔叔去世得太早？慕明没有情感寄托，所以错误地把对家庭和亲人的渴望当成了爱，寄托到了自己身上？

向阳叹息一声，双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小时候最开始接近慕明只把他当成了漂亮小姑娘，后来，就是因为慕明性格太绵软，老是被人欺负，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因为慕怀清和江维泽双双去世，他心疼慕明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所以总是不免去迁就、照顾他。

但向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迁就和照顾，会把慕明带上歪路。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向阳的思绪，向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顾客的电话。

向阳疲惫地叹了口气，接通了顾客的电话：“喂，上帝，怎么……”

“你在哪里？”顾客不等向阳说完话，就打断了向阳的话，他语气严肃，带着逼问的意味。

向阳没听出了顾客的语气凝重，相反，被顾客这么一问，心里顿时产生做贼一般的紧张：“我……在家，怎么了？”

顾客：“你今天晚上没有去赴刘念的约？”

向阳这才想起来，他跟刘念约着晚上看电影的，他当即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向阳叹了口气，疲倦地说：“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忘了，我马上……”

“向阳！”顾客一听见向阳的话，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他甚至喊的是他自从十岁那年知道向阳的绰号开始就再也没喊过的大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喜欢人家就趁早追，不喜欢就说清楚，你一直吊着人家姑娘什么意思？！你既然约了人家看电影，又为什么要爽约？！”

“我不是故意爽约的！我是真的有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直憋在向阳胸口，既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向阳本来就愁得不行，被顾客这么一吼，心里也有点火了：“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是后来遇到点事……算了，我现在马上给刘念打电话赔礼道歉。”

“晚了。”顾客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向阳：“什么？”

“刘念出事了，”顾客冰冷至极的声音在向阳耳边炸开：“现在在市医院，你过来吧。”

向阳：“……”

顾客似乎不想再跟向阳说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向阳足足愣了好久，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小区外跑。

凌晨三点，小区外不好打车，向阳一口气跑出去好远，才打到车。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顾客、江梦如、温暖和刘念的父母已经等在手术室门外了。

顾客和一个男人站在手术室外，那是一个精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男人手上夹着一支烟，时不时地吸一口。

江梦如和温暖则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不断地哭泣，女人的身躯被一件宽大的体恤包裹着，显得格外的瘦弱。

江梦如和温暖小声地安抚着女人的情绪，她们两人俱是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顾客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向阳，马上疾步而来，向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客一拳砸在了脸上。

向阳没料到顾客会突然动手，脸上顿时吃痛，被一拳头打得身形不稳，摔到了地上。

向阳刚从地上爬起来，顾客却还不解气，照着向阳的腹部又是一拳，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向阳呼吸一滞，双膝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脸都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劲。

“别打了！”江梦如和温暖见状，急忙跑过来拉架。

顾客气急了，竟然一把推开了江梦如，江梦如被他推得险些摔倒，幸好被温暖接住了。

顾客又连续打了好几拳，最后一把揪着向阳的领子把他拖起来推到墙上。

“你去哪了？！”顾客双眼猩红，愤怒至极地看着向阳：“你不是跟她去看电影吗？！你为什么没去？！你究竟都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刘念被你害得有多惨？！啊？！你这个混蛋！”

顾客说着又是一拳，拖着向阳用力一推。

“砰！”

向阳的后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客，别打了！”江梦如带着哭腔的尖叫响彻在深夜的医院走廊：“小暖，快阻止他，他会把向阳打死的！”

温暖上前架着顾客，把他拉开，顾客不断挣扎：“温暖你放开我！让我打死他！我没有他这样的兄弟！”

顾客一被拖开，向阳就烂泥一般摔倒在地上，顾客动手的时候没留情面，用了十分的力气，剧烈的疼痛让向阳眼前一黑，顿时一片眩晕，他被撞得太狠，坐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

这边打得这么狠，那站在手术室外的中年男人，和坐在椅子上哭泣的女人却没任何反应，男人只是怨恨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而女人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温暖死死按着暴怒的顾客：“你冷静点儿！打死他有什么用？！”

江梦如走到向阳身边：“向阳，你去哪了？”

她一开口，就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又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念念、念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