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

慕明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卧室昏暗的台灯光芒，面容隐在黑暗里，向阳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要去哪里？”慕明站在门口，身形晃了晃，有点站不稳。

“怎么起来了？！”向阳生怕他摔着，忙跑过去扶着他，要把他往卧室里扛。

慕明却赌气似的，站在门口不肯挪步，向阳说：“别闹了！一会儿摔着！”

“我不走，”慕明像个孩子似的死活不肯进屋：“我一进去，你就要去找刘念了。”

向阳还从来没见过慕明喝醉，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喝醉了，没想到这醉鬼这么难对付，非暴力不合作。

向阳想了想，决定强行把慕明架进卧室，慕明死活不肯挪步，两人在门口较起劲来。

醉鬼的力气十分的大，向阳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反而被慕明按在了墙上。

两人推搡间碰开了客厅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点亮了，光芒充斥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向阳被慕明抵在墙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的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慕明那双漆黑的眸子。

慕明定定地注视着向阳，眼神带着委屈和讨好，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卑微都掏出来。

“向阳……你别去找刘念好不好?”

他的眼尾猩红，看向向阳的目光带着哀求，眼睛里氲着淡淡的水汽，语气小心翼翼的，隐约带着不可名状的不安和惶恐，又有小孩被抢了糖后的悲伤和委屈，似乎快哭了。

向阳看着他那眼神里卑微的乞求，心脏没来由的一颤，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疼痛感自心底升起，顷刻间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疼痛细密绵长，密密麻麻的扎在他心尖，疼得他心肝发颤。

太疼了，疼得他力气都没有了。

向阳脱力一般双腿发软，浑身无力，他竟然不敢再看慕明的眼睛，慌乱地移开视线，语气显得有点局促：“你先放开我……”

向阳飞快地垂下眼眸，他的表情做的太快，慕明只来得及察觉到他躲闪的眼神的，和那话语里的拒绝，并没有察觉到向阳移开眼神嘶略显慌乱的神情和局促的语气。

于是，向阳这拒绝就显得那么冷酷无情。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放大了慕明的心境，向阳的反应，加上酒精的作用，将他积压在心底藏的这么辛苦的感情尽数勾了起来。

其实慕明早就已经决定放弃向阳了，可决定是一回事，真正地放下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每天都在痛苦中循环往复，反复折磨，无数次劝说自己，只要藏住了这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向阳身边。

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去关注向阳，控制不住地对刘念抱有敌意，控制不住地爱着向阳。

长久压抑的情感犹如翻滚的潮水，那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岌岌可危的堤坝早已到达临界点，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就能轻而易举地摧毁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堤坝。

然而那早已被风霜腐蚀得锈迹斑斑的堤防一旦被冲破，那滔天巨浪便再也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将慕明的理智彻底淹没。

一瞬间痛苦、委屈、不甘、以及那既拿不起又放不下的爱恋在慕明心里搅和成了一团，这些情绪在他心里互相纠缠，互相牵绕，最后化成一把爱而不得的悲伤和无处宣泄的怒火。

那火焰犹如落进满是枯草断茎的荒原，一落地，便已成燎原之势，风一吹，火势便瞬间席卷了整片草原，化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慕明抱着向阳的手瞬间收紧，他似乎用了所有的力气，紧紧地将向阳抵在墙上，禁锢在自己怀里，力气大得吓人，似乎要把向阳揉进自己身体里。

向阳被慕明勒得喘不过气，感觉腰好像要被他勒断了，他伸手推了一下慕明：“你抽风啊！你勒死我了！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你就那么喜欢刘念？”慕明死死地盯着向阳，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荡漾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什么？”向阳被慕明这反常的语气唬住了。

“你就那么喜欢她？！”慕明狠狠地说，他的表情极其痛苦，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承受的折磨，痛苦与愤怒交织，却又无从发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不许你喜欢她！”

慕明说完，就粗暴地吻上了向阳的唇。

“轰——”

向阳脑子里惊雷乍起，炸开了一道晴天霹雳。

慕明柔软的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向阳的心跳忽的跳空，有一秒中的停止，那感觉，就像一脚踏空后，身体急速下坠时所带来的失重感。

慕明滚烫的气息裹挟着浓烈的酒气侵袭而来，烫得向阳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他恍惚间似乎也被慕明身上浓烈的酒气灌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神竟然有一瞬间的迷茫，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推开慕明。

对于亲吻，两人都是既没有理论经验，也没有实战经验。

慕明动作笨拙，亲上去时又带着怒气，于是这个吻注定不会多么的温柔，粗重的喘息声就伴随着浓烈的酒气充斥在向阳耳边，向阳被慕明这毫无章法的啃咬弄得毫无招架之力，他一时间无可避免，只好被迫接受。

慕明一只手垫在向阳后脑勺上，紧紧地把他抵在墙上，似乎要把这段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和痛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样，泄愤一般噬咬着向阳的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向阳才终于从这种迷茫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失神的瞳孔开始聚焦，随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做什么一样，猛地推开慕明。

慕明被向阳推出去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还不等慕明反应过来，向阳恼羞成怒的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慕明被向阳一拳头打破了嘴角，殷红的血液马上流了出来，将他本来就红的嘴唇染得更红了。

一股强烈的怒火从向阳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把向阳浑身的血液都烧着了。

向阳的性格自小就算不上温和，但也绝对不属于脾气火爆的那一类，他从小就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但却从来不轻易发脾气，特别是对于亲人和朋友来说，他就更不会轻易发脾气。

从他跟慕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大多是向阳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慕明，让着慕明。

之所以这样，刚开始是因为他误把慕明当成女孩子，后来得知是自己闹出的乌龙事件，又因为慕明的性格原因，他总是照顾慕明多一点，心里总是把慕明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再后来大一点，慕怀清和江维泽相继去世，他就更加迁就慕明了。

从小到大他真正意义上对慕明发脾气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慕明这次成功地彻底激怒了他，那怒火来的如此猛烈，向阳目眦欲裂，连眼睛都红了，盯着慕明不住喘气，一时间甚至出现了耳鸣。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出去。

“砰——”

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墙壁和家里的摆件都在微微颤抖。

慕明的酒醒了，他呆呆地站在屋里望着门口的方向，想去追，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向阳没回家，一口气跑下楼，最后走到小区花园里的椅子上坐下。

他还微微喘着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才一路跑下来太过着急引起的喘息，亦或者是被慕明那粗暴的吻弄得呼吸不畅。

向阳微微发抖的手本能地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是想摸出烟来，他在身上摸索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不抽烟。

向阳摸了个空，只好作罢。

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区里没有人，只有路灯安静地立在道路两旁，昏黄的灯光无遮无拦，悄无声息地四下发散。

今天十五，是月圆的日子，明月高悬于穹顶，月光如绸带一般，温柔地落下来，只是最被小区里的路灯光芒挡住了，于是那柔和的月光怎么也下不来。

草丛里传来不绝于耳的虫鸣声，那么吵闹，吵得向阳心里莫名的烦躁。

向阳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心情和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他刻意不去想，脑子里却还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事。

一定是因为慕明喝醉了。

向阳心想，喝醉的人的行为是不能用常理来形容的，他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