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却还是上赶着受虐一般地问:“你要跟她表白吗?”
向阳:“咳咳……”
向阳知道慕明情商不怎么高,在为人处事上向来不懂什么叫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不知道什么叫迂回,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不过他这话问得太过直接,饶是向阳,也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
于是向阳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了个惊天动地。
慕明不是顾客,他知道慕明不是揶揄他,是真的在询问他。
但是就这么被人堂而皇之地问出来,哪怕对方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慕明,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别胡说……”向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语气毫无底气。
慕明看着向阳,觉得心脏好像被一把带着倒钩的刀刺穿了,刀尖带些血线穿透他那颗早已面目全非的心,一拔出来,倒钩上连着血肉,说不出的痛。
慕明狠狠地一咬舌尖,硬生生地把舌头咬出了血,才没有让自己失态,他双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甲扣破了掌心。
温暖还在这里,向阳生怕再聊下去,慕明把他那点老底全给抖出来,于是先走了。
温暖看着远去的向阳,又去看慕明,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
“你还好吗?”她思忖半天,最终只问出了这么一句废话。
温暖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看慕明这样就知道了,怎么可能好的了呢?
慕明看着向阳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攥得死紧的拳头倏地一松。
已经被指甲刺穿的掌心流出殷红的血来,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上。
温暖察觉到慕明手上的血,忙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来,她拉起慕明的手,看见了他掌心那两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是他用指甲硬生生抓破了皮肤的伤口,两个鲜血淋漓的洞不断往外冒血。
温暖一看见这个伤口,眼眶一热,瞬间滚出眼泪来。
“咳咳……”
“咳咳……”嘴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重,慕明被这血腥味刺激得受不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温暖看见他咳出血来,吓得脸都白了:“慕明……”
“我没事。”慕明摇摇头,甩开了温暖的手,然后转身,往跟向阳相反的方向走去。
六月的天,暑气正盛,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慕脚步有些不稳,身形有些踉跄,他的背影走在炎炎烈日下,那么落寞。
向阳回宿舍后坐立难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还有点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日渐西斜,天快黑了,向阳洗了个澡,换上了衬衣,最后用发胶对着镜子抓了半个来小时的头发,最后总算鼓捣出一个较为满意的发型。
临出门时,他才想起那条已经买了好久的手链,跑到书桌边翻箱倒柜半天,才想起那东西好像被他带回家了。
向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他最后跑出学校,打了个车回家去拿手链。
向阳跑回家,径直走到慕明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慕明家的门。
自从慕怀清去世以后,向阳就一直跟慕明睡,他的东西也大多数放在慕明家。
那手链,应该是他上次回家的时候带回来顺手放在了慕明卧室的床头柜里了。
向阳一打开门,还没找到开关,就首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向伟光是做生意的,生意场上的人免不了喝酒,向伟光以前也经常会带酒回家。
向阳从小跟着耳濡目染的,也多少会分辨酒的好劣。
好的酒味道并不刺鼻,相反会带着香味,但还是会有很浓烈的酒味。
向阳闻到这浓烈的酒味,抽了抽鼻子,皱着眉打开灯。
慕明坐在地上,身子半靠在沙发上,身边一地的酒瓶,喝得烂醉如泥。
突然亮起来的灯光刺激得他下意识地眯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不过他眼神发直,应该是没看清进来的是谁。
“……”向阳进屋,艰难地跨过那满地的酒瓶,走到慕明身边。
“慕明、慕明!”向阳蹲在慕明身边,伸手拍了拍慕明的脸:“快醒醒!”
慕明终于适应了光线,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向阳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向阳?”
“”向阳的语气焦急,带着关切:“你喝了多少酒?!”
慕明像是没听清向阳说话一样,自顾自地摇头,自嘲一笑:“一定是我喝醉了,向阳现在跟刘念在一起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不但喝醉了,还醉得不轻呢,连人都不认识了。”向阳把慕明从地上拽起来,扛进卧室,把慕明扔在床上,又老妈子似的用毛巾给慕明擦拭:“酒量不好还学别人喝酒,你可真有出息。”
“向阳……”慕明分不清面前的向阳是真的假的,但能看见向阳,他还是很开心。
“嗯。”向阳一边替醉鬼擦拭,一边应道。
“向阳……”慕明又喊了一声。
向阳:“嗯。”
“向阳……”慕明再喊。
向阳瞟了眼慕明:“在呢。”
慕明皱着眉头看着向阳,似乎在努力分辨面前的向阳是真的假的:“是我在做梦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向阳听见他这么说,没好气地乜了慕明一眼:“怎么在你梦里,我还是得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吗?”
慕明呆愣片刻,用他那早已不转的脑子竭力思考着自己梦中的向阳应该是什么样的。
片刻后,慕明终于回过味来了,因为他梦里的向阳从来不理他,慕明呆呆地看着向阳,好一会儿,才神色迷茫地问:“不是梦吗?”
“废话!”向阳说:“在梦里老子才不伺候你!”
慕明不错眼珠地盯着向阳看了许久:“你怎么……回来了?”
向阳:“我不能回来吗?”
慕明:“你不是……跟刘念看电影去了吗?”
“你还有脸说,”向阳替慕明擦了脸,拿起慕明的手替他擦:“我今天跟喜欢的女生表白,你都不让我省心。
要不是我回来了,你这醉鬼就要在客厅睡一晚上,明天一醒,又得生病。”
慕明:“你还走吗?”
向阳瞥了眼慕明,没好气道:“你说呢?”
慕明这次沉默了许久,向阳拉着慕明的手一翻过来,看见了他掌心那两个伤口,伤口很深,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血肉,向阳看着都疼。
他看着慕明,问:“怎么弄的?”
慕明没有回答,睁着那双迷离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向阳。
他迷茫的双眼有一瞬间的闪烁,刹那间,向阳好像从他那眼神中看见了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脆弱极了,像是委屈,里面又好像夹杂着一抹强撑的倔强。
向阳触碰到他的眼神,感觉心好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疼酸疼的,他顿时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笨死你得了。”
再开口时,语气就不由自主软了下来,里面蕴藏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向阳。”
慕明又喊了向阳一声。
“嗯。”向阳这次没有看慕明,低着头小心地替慕明擦拭掌心干涸的血迹。
“你不是说要娶我当老婆的吗?”
向阳:“……”
向阳猝不及防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差点摁在慕明的伤口上。
“说什么胡话?!我们两个男人,你怎么做我老婆?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向阳一想起这事就好笑,小时候他不会看人,把慕明当成了女孩子,还大言不惭地要娶人家当老婆。
这么多年了,向阳都忘了这事了,没想到慕明还记得。
慕明的眸子清明了不少,醉酒迷茫的神色褪去些许。
“你是不是很喜欢刘念?”慕明直勾勾地看着向阳,瞳孔里凝着台灯的光芒,亮极了:“可你不是说过要娶我做老婆的吗?”
向阳:“慕明,你喝醉了。”
慕明从床上坐起来,抓着向阳的手,像个小孩似的讨好地看着向阳,语气里带着哀求:“向阳,我给你做老婆,你别喜欢刘念了,好不好?”
得,这是醉得不轻呢。
“好好好!”向阳深知跟一个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为了早点打发了慕明去赴约,只好哄道:“我不喜欢刘念了,我喜欢你,你乖乖躺着好不好?”
慕明显然不相信向阳的话:“真的?”
向阳:“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慕明听他这么说,真就老实地躺了回去。
接下来他就不说话了,就睁着眼看着向阳。
向阳把慕明刷洗干净,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慕明哄睡着,这才去翻那条手链。
万幸,那条手链真的在床头柜里,向阳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出来了。
向阳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大一晚上,又折腾出一身汗,他想了想,重新拿了套衣服去卫生间快速地冲了个澡。
向阳从卫生间出来,抓起手链盒子就往外走,为免吵醒慕明,他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里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往门边挪。
向阳好不容易摸到门边,即将开门的一刹那,慕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