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高三学生是没有寒假的，因为放假发的试卷比在学校里做的还多。

所以其实知不知道日期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反正放不放假也没什么区别。

教室里的氛围极其严肃，就连课间时都只听得见学生们翻动卷子和书本的声音。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长在了座位上，尽管教室里落针可闻，但那种无法触碰的焦虑还是时刻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今年的冬天格外得冷，还下了一场雪。

雪是头天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开始下的，最开始很小，稀稀拉拉的，跟头皮屑似的，极没诚意，落在地上就不见踪影了。

向阳和慕明坐上回来的公交车时雪都还不大，公交车走着走着那不断飘落的雪花就开始密集起来，伴随着呼啸的北风，漫天飘飞。

等公交车开到他们小区外边的公交站台时，原本头皮屑似的雪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撒了薄薄的一层。

“终于下雪了，”向阳从车上下来，拉过外套上的帽子盖在头上，一边走一边说：“都好几年没下过雪了，不知道能下多久，明天能不能铺起来。”

两人回到家，李锦华在家里等着他们，等他们吃完了夜宵才睡。

第二天向阳一起床，就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看见了窗外那天地一色的白。

“哈！慕明，快来看！”向阳招了招手，示意慕明过去看。

慕明走到窗户边，放眼望去，天地一色的白。

雪还在下，只是温柔了许多，跟个害羞的少女似的，落地时欲拒还迎，轻飘飘的。

两人洗漱后去对面吃早餐，李锦华坐在餐桌边，瞅了眼他们二人：“穿秋裤了吗？”

向阳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奇闻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锦华：“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这世界上还有穿秋裤的高中生这样猎奇的动物吗？”

“少废话！怎么的？高中生是什么很耐寒的生物吗？！”李锦华翻了个白眼：“快点吃，吃了滚回去穿秋裤！还有你小明！一会儿吃了饭回去穿上秋裤再去学校。”

向阳闷头吃着饭，哼哼两声，李锦华见状照着他后脑勺糊了一巴掌：“听见没有？！”

“听见了！”向阳不耐烦道。

秋裤时是绝对不可能穿的，对中二期的少年来说，秋裤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要不是今天早上起床实在太冷，开窗的那一瞬间迎风吹出了两条鼻涕，实在迫于老天爷的淫威，他连那套在身上跟裹了棉被似的肿了好几圈的羽绒服都不会穿。

要不怎么说多活了几十年的人，就是比这些不知轻重的中二少年知轻重，知道是面子重要还是保暖重要呢。

向阳刚开始还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抗冻，到学校上了两节课就受不了。

那裤子穿了跟没穿似的，那冷风顺着小腿一个劲地往里钻，冰凉冰凉地贴在腿上，如附骨之疽一般甩都甩不掉，两节课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教室里那空调开了也跟没开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关键这么冷的天，学生们还是岿然不动地坐在教室里，教室里仍然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翻动卷子的声音。

向阳环顾一圈，想出去跑两圈暖和暖和都不好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坐着。

“日天！快来救我！”

教室外面传来顾客的声音，向阳循着声音往走廊上一望。

走廊上立即“唰唰”两声，闪过两个黑影，顾客兜头被一个雪团砸了一脸。

“这还了得！慕明！走！”向阳蹭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三两步跑出教室。

顾客见他们跑出来，像是见到了救星：“日天！明明！快救我！”

向阳一出来，迎面一个雪球砸在了脸上，那雪球一砸在脸上就散了，给向阳整了个透心凉。

“哈哈哈哈！”

对面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向阳火了，四处看了看，捞起飘在走廊上的雪就砸了过去。

那嘲笑他的男生被砸了个正着，顿时笑不出来了。

男生抖掉身上的雪花，抹了一把脸：“兄弟们！给我上！”

于是两伙人你扔一坨过来，我丢一堆过去在走廊上对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走廊上边上那点雪被捞完了，于是两伙人且战且退，将阵地转移到了学校操场上。

周星哲上完厕所回来，看见顾客、向阳和慕明咱们在操场上跟隔壁班的隔空对打，当即兴奋起来：“打雪仗吗？带我一个！”

于是卷起袖子兴冲冲地冲了过去，捞起一坨雪揉吧揉吧，看也不看就甩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砸到了对面的谁，反正只听见一声怒吼：“谁砸我？！”

“哈哈哈哈……”周星哲刚笑出声，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雪球砸了脑袋。

“谁干的？！”周星哲四处看了看，也没瞧见究竟是谁干的，于是开始无差别攻击。

打着打着听见顾客的怒吼：“周星星你瞎啊！你打到我了！你打他们啊！”

周星哲没好气道：“谁叫你站我面前的？！走开点！”

还有些向阳他们班和隔壁班上的学生上厕所回来，瞧见自己班上同学在打雪仗，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卷起袖子冲进了各自班级。

操场上人就多了，这两伙人头顶上那雪团子毫无章法地飞来飞去的，一时之间只听见操场上接二连三地响起“谁干的？！”、“谁砸我？！”、“你完蛋了！”之类的怒吼。

下面的声音自然惊动了楼里的学生，一个个脑袋都从走廊上探了出来。

有的瞧见自己班上的被人打，当即惊呼一声“这还得了！”纷纷转身跑下了楼。

国人爱凑热闹这事几乎是举世闻名，然后这场本来只有五六个人参与的小型纷争，规模逐渐扩大。

先是扩散到两个班级，然后波及到了操场上看热闹的学生，最后殃及了整栋楼的学生。

没用几分钟，操场上就全部都是人。

由于参战人数太多，又没有指挥官，更没有战术和策略，参战人数更是群英汇集，派系林立，众人打着打着打红了眼，已经不分敌我了，开始无差别攻击，逮人就砸。

于是整个操场一片混乱，战场上炮火连天，流弹纷飞，喊杀声震天。

这动静惊动了教室办公楼的老师，老师们吓了一跳，纷纷跑过来一看，瞧见这场景，还以为是在集体斗殴。

最后连校长都被惊动了，校长是都快退休了，临了临了瞅见这阵仗，差点没把心脏病吓出来。

教导主任脸色都涨成猪肝色，站在操场上喊了好几声，愣是没人搭理他，还被迎面砸了两个雪球。

最后实在没办法，跑到学校播音室用喇叭喊。但是压抑了近半年的学生们终于逮着个机会发泄，已经接近半疯，压根没人搭理他。

校长在舌头底下压了颗速效救心丸，派出副校长和各班班主任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营去刺探敌情。

郑大爷赫然也在列，他顶着流弹，艰难地穿梭在人群里，最后在阵眼里边发现了自己班上那帮不让人省心的混账。

郑大爷：“……干什么……”

“咻——”

郑大爷气沉丹田，刚一开口，就被一个雪球砸中。

他四下一看，正好看见自己班上一个小姑娘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郑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