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高宁彻夜商谈之后,傅修齐带温颜回了一趟大院,带她走了一段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大院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口。之前傅修齐带着温颜进出大院的时候,从来没有走过北门。
因为从傅家到最近的北大门,必须要经过温家的老宅。
而现在,傅修齐正带着她重新走一遍十二年前的那条路。
越来越靠近北中轴线的时候,温颜慢慢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那个废旧岗亭,虽然已经早就弃之不用了,但一直没有拆除过。
这么多年依旧伫立在那里。
温颜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一道一道白光接连不断从脑海中闪过,耳边是嗡嗡低鸣。
又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说话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关车门的声音……
四处寻找,周边的路上空无一人,更没有汽车的影子。
然而那些杂音却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永久困囿着她。
好像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海漩涡。
脑海里的晕眩感越来越重。
正当摇摇欲坠时,一双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带着略微粗糙的磨砺感。
然后是温暖而宽厚的怀抱。
让她感到无比真实的存在。
“颜颜……”
“我们回家。”
带你回家。
温颜的房间是傅修齐亲自改了设计方案布置下来的,没有一处不是按着她的喜好。
不喜欢太过空旷的空间,于是就做了隔断。
不喜欢陌生的环境,于是就照着海德堡的房间格局来。
喜欢明亮一点的光线,于是就做了一整面落地窗。
喜欢窝在窗边看书,于是就布置了宽敞温馨的飘窗。
喜欢光脚走路,于是就在整个房间铺满柔软的地毯。
喜欢毛绒玩偶,于是摆满了各种型号尺寸的玩偶。
……
所有的一切只是希望她能过得舒服一些。
但是好像还不够。
看着大床上静静睡着的小人儿,傅修齐说不好自己在想什么。
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够,还不够。
他还能再做些什么。
她不喜欢医院压抑的环境,那就在家里。
能用得上的医疗仪器和医护人员都已经配全,完全足够她日常护理和调养。
因为注射了安定药物的缘故,温颜这会儿睡得很沉,旁边的呼吸机噗噗地输送着氧气。
傅修齐已经减了许多工作量,但到底不可能完全脱手,又不放心温颜,只能一边陪护一边处理一些紧要公务。
高宁住在山庄的另一幢楼,这些天工作之余一直在反复看一部日本电影。
《无人知晓》。
四个小孩被单身母亲遗弃后独自生活的故事。
这一次,打开视频之后,却有点看不下去了。
心浮气躁。
合上电脑,走到窗户前望向园子里的春景。
整个山庄种了各式各样的花木果树,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家是费了番功夫的。再联想起海德堡的那处房子,也是遍地的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都重不了样。
还记得那时候每年的春夏之季芍药开得尤其好。
那孩子是真的喜欢花,那一位也是真的花心思。
等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高宁才发觉自己的思绪已经跑远很久了。
是个眼熟的勤务兵,看着年纪还很小,但行事却落落大方,一板一眼。
“高医生,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好,马上。”
到主楼的时候,正巧碰上管家把一只胖胖的蓝猫抱进屋。
这段时间住下来,也算熟悉了。管家微笑着地跟她打招呼,掂了掂手中的胖猫,“先生特意让人送来,给颜小姐养的。”
高宁点点头,“傅先生有心了。”
养个宠物,建立一段相互依赖的亲密关系,也许对温颜的心理状况会有帮助。
傅修齐也是这么想的,至少能帮她分散一点心神,或许会开心一点。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秦卫川说的抽烟解压是什么滋味了,在等人过来的间隙,又不知不觉地点上了一支。
高宁从事心理诊疗工作已经将近二十年了,见过了太多挣扎求助的患者,也见过了太多了愁眉苦脸的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