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看程宗林就是一位佛面善心的老先生,清心寡欲、不问世事的样子,只是从乱世杀出一片天地到雄踞一方的人物,怎么可能简单如斯。
“傅贤侄,令尊令堂身体可好?多年前拜访京城,跟傅老弟相谈甚欢,只是行程繁忙,只能告别了,实在是可惜。”或许因为久居高位,程宗林的声音总是缓慢而充满威严感。
“多谢程老先生挂心,家父家母都安好。家父也时常跟我提起您。”傅修齐端的是谦逊不倨的晚辈样,回敬了程宗林一杯。
程宗林似乎对傅山提起他的说法很感兴趣,也不管是不是傅修齐的客套话,“哦?傅老弟怎么提起我的?”
“家父曾说,程老先生虽是经商之人,却对国计民生十分有见地,实在难得,让我时刻以程老先生为榜样,不居庙堂之高,也忧其民。”
程宗林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隐喻意味一般,畅快地笑了起来,宴席间一时乐意融融。
“傅老弟实在是过奖了。”笑过了一轮,程宗林随即收了笑意,面上的神色变得深浅莫测,“还是后生可畏啊。”
傅修齐自然是推托不敢当,放下酒杯,让在一旁的侍者把自己带来的画框拿过来。
“程老先生有所不知,家父还特意交代过,老先生不仅经商了得,在艺术方面也颇有造诣,因此嘱咐晚辈备了一份礼,定要送给您。”
“哦?是什么?”程宗林放下手中的佛珠,微微笑着看着画被送来的方向,仿佛颇有兴趣的样子。
不管是政商界还是娱乐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附庸风雅,仿佛能写得了几个大字,画得出几笔速写就能洗去身上铜臭味一般。程宗林作为顶级富商,随手挥墨的手笔都能被炒到有价无市。
等画框包装被拆去,露出整幅画面的时候,老爷子保持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隙,却在一瞬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贤侄有心了,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程宗林的笑意不可避免地淡了几分。
“不敢,多年前意外结识此画作者,实在是有缘。”傅修齐却是笑得深了几分,“信佛之人最讲究因缘际会,能合得了程老先生的眼缘就好。”
程江海一看自家父亲神色有些不对,略显生硬地岔开话题,“傅先生真是交友广泛,年轻有为,我家这臭小子可真是仇死我了……”
程小公子显然是被特意打点过,这会儿也只是低着头,装着谦逊受教的乖巧样。
傅修齐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也就顺着他的话,左不过几句自谦加一番恭维,最是熟练不过了。
酒局过后是茶局,表面看算是宾主尽欢,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暗流涌动,波谲云诡。句句是局,步步是阱,没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早就支撑不住了。
傅修齐看茶也喝得差不多了,状似不经意地朝门口看看,“怎么不见程二爷?听闻程二爷另起炉灶,做得也是风生水起。”
程宗林勉强维持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干瘦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实在不好意思,本是要一起招待贤侄的,可惜国外分部临时出了一些问题,老二赶去处理了。”
“程老先生真是教子有方,两位程总都如此蜚英腾茂,让人难以企及。可惜晚辈是独生,不然还能体会一番兄友弟恭,协力打拼的手足之情。”
这回可是一下子插了程家两刀,傅修齐也不多做纠缠,此时事了拂身去才是最好的,又客套了几句就要告辞。几番挽留未果之下,程江海还是亲自送傅修齐回了住处。
“傅先生,今晚感谢赏脸,下回再会了。”程江海向他伸手,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嘴上还是礼貌地道别。
“程先生客气,感谢款待,再会。”他也回握,目送车辆离去。
真是宾主尽欢,皆大欢喜的一个夜晚。
抬眼望进无边的夜色里,繁华都市的霓虹灯串把星月光辉都称得黯淡了起来。
万家灯火,让人追逐,也让人迷失。
进门的时候,门口堆满了礼盒纸袋,秦卫川正拿着一张纸仔细校对着什么。
傅修齐拨开一些,勉强空了一条路出来,“这么多?”
“嚯你可别提了!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不然秦臻得闹我一星期。”秦卫川对着购物清单一笔一笔勾下去,“还有我妈他们的,说是全球限量,京城早没货了,只能在这儿买到。”
傅修齐了然,秦家女眷多,送礼的烦恼事也多。他就好办多了,给母亲和温颜就行。
“给,这个送给颜颜的开学礼物。”秦卫川扔过来一个小盒子。
傅修齐打开看了一眼,默然。
“我也买了手链。”虽然是其中之一。
秦卫川没办法,只能在给秦臻的礼物中换了一样出来。这次是某个牌子的钢笔,价值不菲,不过送给学生也算实用。
傅修齐收下了,替温颜道了一句谢。
看了看手机,温颜大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道晚安的消息,他回过去的时候就没回复了,估计是睡了。
“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