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门进来，是秦卫川。住处是他先来安排好的，他自然有钥匙，只不过看里面开着灯懒得自己开了。

“刚刚敲门没听见？”

“嗯……在跟颜颜打电话。”傅修齐揉了揉眉心，问他，“那边怎么样？”

“还行。”秦卫川显然是吃了一肚子窝囊气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开始葛优瘫，“就那几个老头子最难弄。翻来覆去就是掉书袋子那一套，迂腐！”

一时沉默。

“你那边怎么说？程家去了吗？”秦卫川问他。

“不是我去，是他们来请。”

“行行行……程家请你去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

“OK……要我去吗？”

“不用。”

“行吧，那我功成身退了。”秦卫川站起来，掸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那后天回？”

“明天吧。办完事情就回。”傅修齐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么急？”

“嗯。”傅修齐喝了没两口，就朝自己房间走，“先睡了。”也算奔波了一天了。

留下秦卫川一个人在客厅，反复确认自己的手表有没有出问题。九点过一刻？这兄弟老年人作息石锤了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傅修齐跟着秦卫川去了公署。虽然都是老头子，但有意思的老头子和糟老头子还是有区别的，他可以跟陈老喝茶下棋，谈笑风生，洗手作羹汤，跟他们就连嘴炮都懒得打，矜持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就得了。惹得秦卫川事后直呼他老狐狸，谈判场上唇枪舌剑，炮火和唾沫齐飞，全让他一个人挨了。

秦卫川是习惯了真刀真枪的人，对这种开了一天会屁都没开出来一个的任务可是憋屈死了。

“你能想象到我已经这么墨迹了三天了吗？”肉眼可见一脸的生无可恋。

傅修齐也只能有说没说的安慰几句：“就当部队定力训练了。”

“我宁愿拉练20公里！”

“那你连夜跑回去吧。”

秦卫川：……。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傅修齐接到程家电话的时候正打算跟秦卫川出去吃饭。这次倒没有让不靠谱的程小公子来，而是程小公子他爹，程宗林的大儿子，程江海。

这爹显然比儿子靠谱许多，虽然比傅修齐还年长许多，但语气倒是客气得挑不出一点错。

“听闻小傅先生光临南城，家父特意设宴，略展杯茗之敬，请小傅先生一定要赏光。”

傅修齐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程先生实在是客气了。长者邀请，实不敢辞，晚辈只能叨扰了。”

程江海待客的礼节做得很到位，甚至派了司机来接。傅修齐也见好就收，从善如流。

程家本家住在辰山别墅区，依山傍水，正对着南安江与海域汇流的海湾，景致独特，边上就是繁华的商业区，单坪的价格就够小城市买上一整套。一大片区域只有十几栋别墅，能住得起的基本上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光有钱根本行不通。程家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整个楼盘都是程家所属的地产集团开发的。

程宗林年轻时留下不少风流韵事，甚至一大把年纪了还娶了个三十出头的如花美眷，可以说是人丁兴旺。到了程家才发现宴席上人并不多，仅仅只是程宗林和程江海一家。几任续弦所出的子女没有出席就算了，同样是原配所出的二儿子程江河一家也没有出现。传闻中程家大爷与二爷不合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程家难不成是有兄弟阋墙的基因？

宴席间总免不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互相之间恭维奉承。程家就算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二世祖小公子也是人精一个，而傅修齐单枪匹马，虽然长袖善舞，巧舌如簧，但还是被灌了好几杯。

程家家主程宗林生得慈眉善目的，年纪大了身材变得干瘦，但腰背也是挺得笔直，从不离手的佛珠串捻在指尖不时地转动，倒像是个虔诚的信徒。

信佛。

傅修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却碍于场合，克制住了略带嘲讽的弧度。

百无禁忌之人，偏生最爱说自己信佛，不知道是欺骗别人，还是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