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那就是了。
林宛虹与丈夫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被自家儿子牵着的小女孩。
“是那个孩子……温家竟然没有带走……”
看来有什么隐情。傅修齐没有再追问,只说饿了让阿姨准备一些吃食。
林宛虹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让阿姨把饭菜重新热一下,一边招呼小姑娘进屋。
门口灯光昏暗,等进了屋才发现,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林宛虹蹲下身试了试她的额头,才发现小姑娘正发烧。
洗澡,换衣,找医生。一时间傅家兵荒马乱。
等一切安定下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小姑娘喝了一碗粥,在药水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着。
傅修齐送顾医生下楼的时候,傅家父母还等在客厅。
顾医生略微坐了坐,喝了口茶就打算告辞,临走之前嘱咐道,“明天最好还是去做个全面检查,很明显营养不良,现在没办法看出更多。”虽然很好奇这小姑娘的来路,但这种豪门秘辛,还是少探究的好。
顾医生离开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母亲,她是温家谁的孩子?”傅修齐看向林宛虹。
多年不见的儿子,已经从稚气的少年彻底长成了沉稳内敛的大人。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一点丈夫的影子。
林宛虹稳了稳心神,“你铭章叔叔的。”
温铭章,温老爷子的大儿子,如果他得到的信息没错,七八年前应该调到西北某省去了。温家在上一轮斗争中落败,弃车保卒,举家移民国外,只留下大儿子驻守本家,说是挂职历练,实则明升暗降,一直没能迁回来。
温铭章的女儿,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哪儿?傅修齐满腹的疑惑,却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家母亲。
“她的妈妈……是温如玉。”
傅修齐对院内女眷不甚熟悉,只觉得父母同一个温姓怕是有怪异。
“是温铭章同父异母的妹妹。”
果然。原配留下的大儿子与续弦所出的小女儿不伦。温家真是……
林宛虹记起七八年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院内突然传出温如玉怀孕的消息,只是人还尚未婚配,连稳定对象都没有听说过,那会儿风气还没有现在开放,各家茶余饭后自是对孩子父亲的身份有所好奇。温家老爷子雷霆大怒,捉着小女儿要去堕胎。温如玉年纪虽小但是自小被娇惯长大,脾气刚烈,趁着半夜偷跑了出去。温家再三寻找都没有找到。再回来的时候孩子都满月了。温如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亲子鉴定,在温家门口大闹了一场。温家老爷子动用了所有手段把影响降到最低,但世家之间还是流传出了孩子父亲是自家大儿子的传言。那一夜过后,孩子被温如玉留在了温家,自己则连夜跑去了国外。温家老爷子受不了刺激,大病一场过后沉寂了下来,慢慢退出了政坛。
自那夜以后,大院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那孩子了。这是温家的禁忌,温家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原以为也是送去了国外,没成想还是养在眼皮子底下。
只是养成了这幅样子,到头来还是被遗弃。林宛虹叹了一口气,叹人心凉薄。
傅修齐虽然知道世家大族大多禁不起深扒,不管外面多么光鲜亮丽,深挖下去都是一样的败絮一堆。只是温家这样的做法,更令人不齿。大人犯的错,受罪却是小孩。
一时之间三人都无言。
傅山打破了沉默,“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作打算。”
傅修齐站起身向父亲点点头,回身上了楼。
但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安置着那小姑娘的客房。
小姑娘还在打吊针,有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帮佣陪护在一旁,以防药水滴完了没有及时拔掉针导致回血。
年轻的帮佣正打着瞌睡,猛然觉察到傅修齐进来,局促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不防碰到了凳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床上沉睡着的小姑娘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侧了侧头,好像要醒来。傅修齐皱了皱眉,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等房间门被悄声关上,傅修齐坐到了床边,温热的大手轻抚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发,然后是鬓角,脸颊。
七八年前的事。那该是七岁了。怎么能这么瘦小呢。
二十二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叫心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