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穿着便装——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的长裤,比平时穿校服的样子看起来成熟一些,也更好看一些。他站在展厅门口,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他笑了。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等很久了?”他问。
和惠摇摇头。
幸村笑了笑,然后看向她身后的那幅画。他的目光落在画上,再也没有移开。
和惠站在旁边,看着他看那幅画。他看得很认真,很久。久到她开始紧张,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觉得画得不好?是不是觉得把自己画得太温柔了?是不是觉得……
“画得很好。”他忽然开口,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光。
“比我记忆中还好。”他说。
和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幸村又转回去,继续看那幅画。
“紫藤花的光影,”他说,“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和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里的紫藤花,阳光透过花穗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也落在少年的身上、脸上,让整个画面都充满了一种温暖而朦胧的气息。
“就是……”她想了想,“看着画的。”
幸村笑了。
“看着画的。”他重复了一遍,“你总是这样。看着,然后画下来。”
他顿了顿,“这么多年,你一直这样看着我。”
和惠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说什么?
他……
幸村转过头,看着她。
“我都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画的每一张,我都知道。”
和惠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画的那些速写,那些训练场边的瞬间,那些病房里的探望,那些无声的陪伴——他都知道。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
幸村点点头。
“从国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说,“你每次画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和惠低下头,不敢看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只觉得眼眶里的湿意越来越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和惠。”
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一直看着我。”
那天下午,他们在美术馆里走了很久。
幸村看了每一幅画,问了她很多问题——这幅画用了什么技法?那个画家为什么这样构图?这个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
和惠一一回答着,渐渐地,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他们像平时一样说话,像平时一样并肩走。只是偶尔,他们的目光会相遇,然后两个人都微微一愣,然后移开。但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展览结束后,他们走出美术馆。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美术馆门前有一片广场,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吹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她转过头,他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那幅画,”他说,“可以送给我吗?”
和惠愣了一下。
那是她最珍视的画,那是她画的他的样子,那是她……
“展出结束后,”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和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好。”
幸村笑了。
那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温暖。
回去的电车上,他们并排坐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电车行驶的声音。
和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晚霞。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握住了。她转头去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她想起他说的话:“谢谢你,一直看着我。”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认真。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年,那些画,那些无声的陪伴——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些。
不是距离上的近,是心里的近。
电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走下电车,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走过那家团子店,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走到岔路口。
“明天见。”和惠说。
“明天见。”幸村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和惠。”
“嗯?”
他笑了笑,“那幅画,我会好好珍藏的。”
和惠看着他,眼眶又有些湿了。她点点头,“嗯。”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原来被知道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