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惠回过头,看见幸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毛巾,额上还有汗水。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新生,笑了笑。
“从小一起长大的。有问题吗?”
那个新生立刻摇头:“没、没问题!”
幸村点点头,在和惠身边坐下来。他拿起她的画夹,开始翻看今天画的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和惠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继续画画。但她的耳朵,红透了。那几个新生知趣地走开了。走远之后,还能听见他们在小声议论:
“幼驯染啊……”
“部长亲口说的……”
“好浪漫……”
和惠的耳朵更红了,幸村在旁边翻着画,忽然轻轻笑了。
“怎么了?”和惠问。
“没什么。”他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和惠低下头,继续画画。但她心里,有一种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在蔓延。
幼驯染。
他说她是他的幼驯染,那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高中生活慢慢步入正轨。课程比国中时难一些,活动也更多一些,但有些东西始终未变。
每天下午的训练时间。和惠还是会去网球部,坐在那条长椅上,画画。她画了厚厚一沓速写,都是高中网球部的日常。新生的面孔越来越多,但那些熟悉的人,始终在那里。
幸村训练结束后看向她的那个目光,不管训练多忙,不管身边围着多少人,他总会朝她这边看一眼。有时候只是一瞥,有时候会多停留几秒。每次那个目光落过来,和惠都会低下头,假装专心画画,但心里会泛起一阵涟漪。
她保温瓶里永远热着的可可,每天早上,她还是会早起,煮一壶热可可,倒进保温瓶里。训练间隙,幸村走过来的时候,她会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一口,然后笑着说“很好喝”。
这个习惯,从国二冬天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学姐,你每天都带热可可吗?”有一天,一个新生好奇地问。
和惠点点头。
“只给部长喝吗?”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个新生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羡慕。
“部长真幸福。”
和惠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想:幸福的,是我才对。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和惠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幸村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瓶——今天的可可已经喝完了,瓶子空空的。
“给你。”他把保温瓶还给她。和惠接过来,放进包里。他们并肩走出体育馆,走过那条熟悉的路。高中的校园比国中大,但回家的路还是那条——穿过樱花道,走出校门,然后拐进那条种满樱花树的街道。四月末的樱花已经开始凋谢,花瓣飘落下来,铺了一地粉白。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嗯?”
他放慢脚步,走在她身边。
“有件事想问你。”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染成温暖的颜色。
“你为什么每天都带可可?”他问。
和惠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喝吗?”她说,“从国二开始。”
“我知道。”幸村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和惠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花瓣。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他喝到热的东西,想让他知道有人在关心他,想让他每天都能看见她。因为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事。因为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每天和他说话,每天看见他的笑容。因为……
“因为习惯了。”她说。
幸村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我也是。”他说,“习惯了每天喝你煮的可可。”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温柔,很认真。
“谢谢你,和惠。”他说,“一直陪着我。”
和惠摇摇头。
“不用谢。”
他们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身后落满樱花的路面上。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明天见。”和惠说。
“明天见。”幸村点点头。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和惠。”
“嗯?”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被染成暖金色。
“明天,”他说,“可可能多加一点糖吗?”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也笑了,转身走远。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家走,嘴角还带着笑。
多加一点糖,他说的。
四月过去,五月来临。樱花落尽,枝头抽出嫩绿的叶子。天气渐渐热起来,校服换成了夏装,网球场上的训练时间也调整到傍晚。
和惠还是每天去网球部,还是坐在那条长椅上,还是画着那些熟悉的人。新生们不再好奇地围观了。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个坐在场边的美术部学姐,习惯了部长训练结束后会走过去和她说话,习惯了她的保温瓶里永远装着热可可。
有一天,一个新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学姐,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和惠点点头,把画夹递给她。那个新生一页一页翻看,眼睛里全是惊叹。
“画得真好……部长也好帅……”
她翻到一页,忽然停住了。那一页上,是幸村训练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学姐,”那个新生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部长?”
和惠愣住了,那个新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和一点点羡慕。
和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笑了。
“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个新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就知道。”她说,“学姐画部长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
和惠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那么明显吗?
原来,她早就暴露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承认。
那天训练结束后,幸村照常走过来。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
和惠把画夹递给他。他翻看着,看到那个新生看的同一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张,”他说,“可以给我吗?”
和惠点点头。
他小心地把那页纸取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回家。”他说。他们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和惠走在他身边,忽然想起那个新生的话。
“学姐画部长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
她转头看了看他,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好看。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