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每天照常训练,照常指挥,照常笑着和她说话。他的脸色时好时坏,有时候看起来很好,有时候又有些苍白。但他从不说什么,她也从不问什么。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问,不说,只是陪着。
直到那个傍晚。
那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夕阳还高高地挂在天边,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色。和惠收拾好画夹,照常走在幸村后面,落后几步。
幸村走得比平时慢,他慢慢走着,像在散步,像在等什么。和惠也跟着放慢脚步,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
走到那棵老樱花树下的时候,幸村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回头问她,而是直接转过身,面对着她。和惠也停下来,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脸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那抹浅紫色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和惠。”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从容的、让人安心的那种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柔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谢谢你。”他说。
和惠愣了一下。
“每天早上的牛奶,”他说,“还有便当。还有那些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都知道。”
和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幸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
“但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没事的。”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还是她看了无数遍的那双眼睛。但此刻它们正看着她,带着心疼,带着感激,带着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她说,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幸村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摇。
“我只是想陪着你。”
她说完了这句话,就低下头,不再看他,她不敢看他。怕看见他的反应,怕他露出那种让她心疼的表情,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和惠。”
她抬起头。
幸村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被染成金红色。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像是夕阳的倒影,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她最熟悉的那个弧度。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指尖轻轻滑过头皮的感觉,能感觉到这一刻所有的光线、所有的风、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很响。
然后幸村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和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跟上去。这次她走在他身边,不是后面。
他们并肩走过那条熟悉的路,走过那家团子店,走到岔路口。谁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里有一种安心的东西,像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懂了。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幸村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和惠点点头。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和惠。”
她回过头,幸村站在暮色里,整个人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晰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
“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直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