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泽阳紧张得抓紧了卫知离的衣袖:“不要啊,鸢尾府一定要在决赛拿全胜啊!”
卫知离见他鼻尖都沁出汗来,便容忍了他的干扰,好心解释:“别担心,师北落不会输。”
“咦?你怎么知道?”
卫知离伸出纤细手指,点了点“鲸落”的背后。
“你看冯哲机甲的能量显示屏,刚才因为师北落的攻击,机甲背后的外壳被掀掉了,现在可以看清上边的数据。”
柯泽阳视力没他好,托了托眼镜仔细辨认:“能量……告罄?”
“没错。”卫知离将食指收回放在唇上,沉吟道,“如果冯哲早半分钟开启三阶段变形,想必还有可趁之机,但他犹豫太久,导致失去了转败为胜的机会。”
他身侧方才还在祈祷的淘汰选手却表示理解:“毕竟是要陪伴自己一生的机甲,他这最后一招跟自毁没区别,总还是要突破心理防线才能做到的。”
卫知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谁?”
那位选手干笑道:“我是金雀花府的C级哨兵,魏辛。这不是听你解说听入迷了,说点自己的看法嘛。”
他说完还涎着脸过来套近乎:“没想到你这么懂战术,你们学府那些谣言我都不信的,要不然野外训练我们组队——”
“滚滚滚!”柯泽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如果没有做好必死的准备,那么背水一战的绝招就毫无意义。”卫知离没有被两人的插话影响,淡然道,“他要是一直需要花时间突破这个心理防线,这机甲的三阶段就算是废了。”
另外两人被他话里的冷酷震慑住,互相对视一眼,竟是都不敢再开腔。
而赛场那头,师北落还在和冯哲僵持。
原本无暇的机甲手臂出现几个深深的齿痕,师北落紧皱眉头看向手臂上皱缩塌陷的外壳,心中十分恼怒。
前几日他就是因为轻敌,才会在决斗中输给卫知离,没想到同样的错误,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双校联赛中犯了第二次!
“警报!警报!检测到双机械臂发生故障,无法进行下一轮攻击,请示驾驶者是否要开启光粒子炮?”
如今虽然“迦楼罗”机甲的两臂被制,但背后的光粒子炮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消师北落转动炮口,就能让战局彻底结束。
可是……当真要将炮口对准冯哲么?这么近的距离,冯哲的机甲又失去行动力,万一真打中他了怎么办?
“这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这个念头陡然冒出,师北落却觉得合情合理。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敌人啊。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近在咫尺的机甲却灯光骤灭,无力地从他身侧滑过,倒了下去。
师北落怔了怔,忙接通公共频道:“冯哲,你还好吗?”
“我没事。”那头安静许久才回答。
“你应该把炮口对准我的。”冯哲洞悉了他的想法,直截了当道。
师北落松懈神经躺进椅子里,笑道:“你并非我的敌人,怎么能当真不顾你死活?”
“不,你错了,师北落。”冯哲的声线放得极低沉,“作为哨兵,我们在毕业后就将进入星际战场,因此每一次演习、比赛、野外训练,都是不可多得的实战经验,绝不能儿戏看待。”
师北落不以为意,开玩笑似的道:“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宁愿报废机甲,也要发起最后攻击的原因?”
“没错。”冯哲回答得很坦然。
“不过,我也在这场比赛中犯了致命的错误。”他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舍不得机甲,早点开启三阶段,或许就能打赢你了。”
“这不过是一场比赛,至于吗?”师北落皱起眉来,“甚至连决斗都不是,大家点到为止不好么?你的机甲变成这个样子,修理起来估计要花不少钱。我记得你是……”
他迅速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但他的确记得冯哲也是平民出身,家里没多少钱能承担这么高昂的修理费的。
但冯哲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躺在歪斜的驾驶舱内,坦然地抬眼望向窗口外的蓝天。
“你说得没错,我和你们学府的池凛一样,也是出身平民。像我们这样的人,往往是没有什么贵族的体面的,该拼上性命就得拼上性命,赶不上去管什么风度与道德。哈,不过话说回来,所谓的风度、体面,也不过是你们贵族扯出来遮羞的借口罢了。”
师北落想到池凛那张冷淡的脸,觉得他说得不对,但毕竟现在自己是胜利者,也不好去反驳对方过多。
他直接从机甲驾驶舱中跃出,来到赛场边缘迎来观众席的欢呼。
但在这个瞬间,他忽然非常想去寻找到一个人。
于是他抬起眼睛,瞬间就看到了,在看台第一排,俯身以疏离眼神瞧过来的卫知离。
师北落微微一愣,忽然理解了冯哲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当真他秉持着战斗中恪守的风度道德,那么在平时的校园生活中,他又是如何包庇撒弥尔,对卫知离的困境视而不见的呢?
而如果所有像卫知离这样的平民,都有极大可能受到这类不公正的待遇,凭什么他们还要高高在上地去指责平民的不体面呢?
胸腔内陡然有了几次不规律的跳动,师北落缓缓抬手覆盖在心脏前方,仰头深深与卫知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