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伴着安全指示灯的亮起,机舱广播内空乘人员温柔的嗓音响起,播报飞机已飞出气流区域的提醒。
不知是不是心头那下微妙的浮动,还是纪一舟看着她的眼神,傅鸢棠怕被看穿了心思又怕心思早已浮于表面,掩饰般地拉开了舷窗遮光板,耳朵上虚挂着的蓝牙耳机也顺势掉下。
降噪的功能关闭,或者说失去,发动机持续的轰隆声、气流与机身摩擦的风声等等,种种白噪音冲入傅鸢棠的耳中,可这只是成为了她内心轰隆的背景音。
邻座人恰好也是。
遮光板被拉开的下一秒,飞机恰巧飞出云层,五月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热烈直白,顺着她的侧脸就淌了进来,形成了通透的轮廓光,在她的侧脸铺成了一层细碎毛绒的光芒边缘。机舱里的引擎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傅鸢棠半垂着眼不说话的样子,更让纪一舟注意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窗外的云海如同虚化了一般,他眼中的构图只有他的女主角。
后排不知是谁家的小家伙哭了起来,接着是大人低哄的声响,纪一舟回了神,他刚伸手准备按呼叫铃时,傅鸢棠抓住了他的袖口,他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要了。”
“不饿?”纪一舟的声音很轻,怕打扰了别人,也怕打扰了他们之间的氛围。
傅鸢棠轻轻吸了吸鼻子,“还想睡……”
是实话也是谎话。
身边人发出的可爱嘟囔声让纪一舟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容,又没忍住地像昨晚一样伸手触碰了她的脸,“那就睡。”
傅鸢棠被纪一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轻抖了一下,那人还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她顺势发挥睡醒人地起床气鼓起被捏住那边脸的脸颊,没好气地看了纪一舟一眼。
纪一舟被傅鸢棠的反应逗得笑容更深,眼睛弯弯得,手转移到她的头顶,安抚性质地顺了顺毛,“好啦,不逗你了,睡吧。”
这让人怎么睡!
傅鸢棠一把扯下眼罩,没好气地靠在舱壁上,心里偷偷骂了纪一舟几句,从昨天开始就使劲撩拨她,有意思嘛!
心里的情绪还没平复,右耳上却感觉被轻轻塞入了一个东西,是她刚刚弄掉了耳机。
蓝牙重新自动连接上,歌曲自动播放刚刚暂停的部分,
【情太过汹涌像深海而我却会忍耐/但求来日你醒过来/这份情像翅膀打开】①
伴着耳畔传来的歌曲,侧脸上轻扫过的呼吸,傅鸢棠鼓着勇气或者说她不想纪一舟在她身上使什么套路,她抬起了眼罩。
再是打满的腹稿和做足准备的心思,在四目相对间,在与昨晚舞池中相似的距离内,一切都荡然无存。
世界的角落好像只剩下他们,或者说主角的追光只打在他们身上,她和他的眼中,只剩彼此。
舷窗里透出的光照映得两人的脸都有些微红,突破社交距离的靠近,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傅鸢棠的余光瞥见有空乘人员走过来的动静,她轻咳了一声,又稍稍偏了些脑袋,抬了抬下巴,示意纪一舟有人的意思。
一声轻咳足以让纪一舟回了神,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前排乘客唤了空乘,他憋着笑轻声说了句,“胆小鬼。”
说完伸手将舷窗遮光板拉下,傅鸢棠感觉瞬间坠入了黑暗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到底是红是黑,愤愤地看了纪一舟一眼,那人脸上还挂着笑抬手唤了站着前排的空乘。
“干嘛啊……”傅鸢棠小声嘟囔着。
空乘微笑着应答着先生稍等,纪一舟则是偏头和傅鸢棠说,“吃饭啊,我可没吃。”
纪一舟说的是实话,休息室时他电话没停过,飞机上也等着傅鸢棠一块儿吃,没想到这人怎么都睡不够,刚给她戴耳机也是怕她又被吵醒,没想到她根本没睡着。
纪一舟接过餐单,点了自己的餐食,又问傅鸢棠,“真不吃?”
傅鸢棠扁了扁嘴巴,闹了这出她是睡不着了,轻哼了声,“吃点水果和甜品好了。”
纪一舟点了点头,替她要了果切和慕斯冰淇淋,盖上餐单时又对空乘补充了一句,“如果水果里有猕猴桃,请去掉,谢谢。”
傅鸢棠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盯着纪一舟看了好一会儿。
纪一舟等空乘走开,才转头对上傅鸢棠的眼睛,“怎么了?”
“额……”,傅鸢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为什么不要猕猴桃?”
“你不是过敏?”纪一舟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傅鸢棠。
是过敏,傅鸢棠小时候每次吃到猕猴桃都觉得舌头麻麻的,有次她和纪一舟说这事,他告诉她应该是过敏,让她不要再吃了。
“还好吧,其实我也还是会吃,最多舌头麻一会儿……”,傅鸢棠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发现纪一舟的嘴角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又变成了那副冰山脸,她只好改了口,“好好好,我不吃就行了……”
傅鸢棠只是单纯觉得纪一舟为她不顾身体地乱吃东西生气,换着话题,“纪一舟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有点挂相啊?”
“有啊,你。”
傅鸢棠感觉纪一舟是想把天聊死,她咧嘴尴尬地笑了下,手指伸进头发里梳了梳头发,摘耳机、眼罩,尴尬的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布好餐,傅鸢棠小口咬着苹果块时,身边聊死天的人终于开口了,“你前面说,你还是会吃什么意思?盛今朝知不知道你过敏?”
冷不丁提到的名字,傅鸢棠差点被呛到,咳嗽了几下,又惊恐地看着纪一舟。